形成了一道无解的悖论。
他本能地将晏韫的话奉为真理,可思绪彻底宕机,怎么也理不清了。
晏韫给他一点缓冲的时间。
他把人抱到床边放下,去找医药箱。
张愿生手心的伤口比他想的要深,指甲快要嵌进肉里,几个渗血的印子看着就疼。
以前张愿生再焦虑再崩溃,也不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刚刚他到底有多恐慌。
梁溪甚至还没有更深一步的交流,只是问了几句,就到了这个地步。
还要继续治疗么?
他想,如果一直把人带在身边,不分开,张愿生就不会感到害怕。
他也可以满足张愿生无休无止的索求和安全感,一时,晏韫不确定了。
伤口处理完,他放下棉签,像往常那样伸手,想把人搂进怀里哄一哄。
一声抽泣从对面传来。
低低的,很闷。
张愿生肩膀在抖,压抑的哭声越来越急促,抬起头,泪眼蒙眬看着晏韫。
哽咽着,想装作镇定,
“晏先生……我真的生病了……我就是不正常……”
他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晏韫心底发沉,刚要伸手去搂他。
张愿生却往旁边挪了挪。
躲开了。
他哭得更大声,眼睛肿得厉害,从床上滑下去,双脚发软往房间外走。
“我、我回自己房间睡了……”
“阿生?”
晏韫快步跟上去,从身后握住他的肩。
张愿生一只手捂着眼睛,胡乱擦着泪,怎么都擦不完。
比任何时候都哭得更无助,更可怜。
他想推开晏韫,手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心理和生理都在叫嚣着渴望,推拒的手最后变成了无力的搭靠。
晏韫托住他的腿弯。
很轻易就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张愿生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力气。
他能感受到那指腹温热,带着薄茧的触感落在自己脸上,替他擦眼泪。
晏韫对他说,“这里就是你的房间。”
张愿生摇头,“这、这是你的……”
他太混乱了,很难完整表达自己的心思,晏韫极缓地问,
“那为什么要回自己房间呢?”
张愿生一句话说得破破碎碎,
“我知道……我生病的原因……是因为……我不想离开你……”
他抽了一下,像被什么噎住,
“想……想时时刻刻都挨着你……不想你……你跟别人接触……”
他知道,正常人不会这样想。
他可以没有所有人,但不能没有晏韫。
他想让晏韫代替自己人生所有重要的角色,只要有晏韫一个,就够了。
但晏韫不同。
晏先生有自己的事要忙,有朋友有家人,不缺他一个。
就算没有他,人生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晏韫依旧是那个身居高位的Enigma,而他却生了独占的心思。
今晚晏韫找医生过来,给他治疗。
说希望他变好。
可他生病的原因在晏韫身上。
想要彻底根治,就需要自己离晏韫远点,保持适当的距离。
直到自己不再满脑子都装着他。
这样,就算治疗成功了吧。
这应该也是晏韫所期盼的。
大概,是自己太依赖了,太无所顾忌了,太无理取闹了,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虽然晏先生没有明说,但他似乎也懂了。
一只陪在主人身边的小狗,是不应该让主人烦恼的。
主人想要的时候凑上去。
忙的时候,就乖乖趴着。
现在,张愿生被晏韫放进暖烘烘的被窝里,替他暖着冰凉的身体。
那些话从少年嘴里说出来,落进晏韫耳朵里,和情话无疑。
不掺一丝杂质。
是完整赤诚的一颗心,捧出来。
这不能说是病。
只是,他想看着张愿生跟其他同龄的少年那般,青春,肆意。
而不是缩在小小的房间里,自我封闭。
他将张愿生的双手并拢放在心口,另一只手搭在他腰上,是一个很亲昵的姿态。
“不哭了,好不好?”
张愿生感受着Enigma的气息。
又抽噎着想,今晚的晏先生,看起来是需要他的样子。
alpha已经快哭不出来了,只有双肩还在细细地抖。
晏韫以为他还在害怕,不断释放着信息素去安抚。
伊瑞有一句说得很对。
张愿生比他小太多,还是个高需求的宝贝。
他多付出点,也没什么。
终于,张愿生止住了哭泣。
睫毛颤了颤,瓮声瓮气地说:
“我、我不哭了……”
晏韫以为张愿生终于被安抚下来了。
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晚安吻,把人往怀里拢了拢,手掌有节奏,轻拍着他的后背。
这个动作他做过很多次。
在张愿生小时候,那些被梦魇搅得哼哼唧唧、不甚清醒的夜晚,他经常这样做。
不过张愿生本人大概不太记得。
过了很久很久。
怀里的呼吸声逐渐冗长,晏韫以为小孩睡着了,撑起来要去关夜灯。
衣领被一根手指勾住了。
他低下头,对上那双睁得大大的眼睛,眼神里有过一丝惊惶。
张愿生颤抖又快速道,“我……好好接受治疗,会、会很快好起来的。”
第102章 正在拨打中
那副模样,俨然以为他要走了。
张愿生勾着晏韫的衣领,Enigma回过头,他又腾地一下子松开手。
哑声地保证:
“我真的会配合治疗,明天……可以让梁溪来,他问什么,我都会回答。”
一边小声说话,一边观察着晏韫的神色。
没有恼怒,晏韫只是关了灯,重新把他搂进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说了句“很乖”,便阖上了眼。
张愿生也闭了一会儿。
睡不着。
他又睁开眼,抬起哭得潮红的小脸,盯着晏韫的下颌线看。
现在的晏韫对他实在太好,太有耐心。
好到他分不清那里面藏着什么,或许已经生气了,只是没有表露出来。
他眨了眨湿润的眼睫,逼着自己狠下心,说得十分艰难,轻声道:
“我……我以后不会再黏着你了……”
?
晏韫睡意全无。
“别胡思乱想了。”
enigma把手掌覆在张愿生眼睛上,手动替他闭眼。
张愿生懵然地眨着眼,被掌心的温度刺得有点疼,颤了颤,撇撇嘴,不动了。
临近一点,终于归为平静。
夜深了。
晏韫从张愿生颈下抽出手,替他把被角理好,少年睡得不沉,眉头微蹙着,却没醒。
他靠坐起来,揉了几下太阳穴。
该让梁溪临走前开几片安神的药。
张愿生入睡困难,每次都要把精力耗尽了才肯闭眼。
给他吃的时候,自己顺便吃一颗。
近几年,他也有些失眠。
手机开了免打扰,发消息时屏幕不停地亮,晏韫随意扫了一眼。
本以为是任鹤一在问进度。
毕竟任鹤一本人也着急得不行,恨不得自己去考个医师证亲自来给张愿生开导。
却发现是另一个头像发来的。
解锁,点开。
备注很简洁,就一个名字。
方邵时。
晏韫拧了下眉头。
他们鲜少联系,几年前那次离开后,项目交给了手下的人,更是没有往来。
只有近期,方邵时从榆城回来,提出见一面,关于商圈附近楼盘的事。
他想代替方氏再参股。
方氏不管怎么说,在那项目上也投资了不小精力的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