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有翅膀(20)

2026-07-08

  “不是。”李友德不想多说,“邻居小孩。”

  “邻居?”男人看着我,“你是东街哪家的?”

  我想了想,平静地道:“我不住这里。”

  “西街?”男人笑了笑。

  说话间,李友德把男人要的烟拿了出来,问:“还要什么?”

  “我看看……”男人转去一边,“农夫山泉。”

  他从口袋里掏了张五十的让李友德找,又对我淡淡地笑了下:“你在做什么?挺好看的。”

  “随便刻的,小人。”我说。

  男人点了下头,没再和我搭话,拿上水和烟就走了。

  我在东街待了一阵子,也认识了不少人,但这个男人还是第一次见,可看他的语气,又像是和这里很熟。

  “他是谁?”我抬起头问李友德。

  李友德迟疑了一会儿,低头在木头上刻了几下,仿佛在寻找合适的措辞:“他姓雷,以前住这儿,他和他爸都不是什么好人。”

  雷……总觉得在哪儿听过。

  还有,我不喜欢他看我的眼神。

 

 

第15章 昨天你哭了吗

  走回家的路上我努力想了一会儿,记忆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只能隐隐约约感觉熟悉,但一时之间没能抓住到底是什么,索性也就不想了。

  不过,这天晚上徐鸣野一直没有回来,我在家饿得受不了,只能自己热了饭先吃。

  “看书吧……严小冬,看书!”难得一个人独享整个房间,原本应该算一件开心的事情,只不过……

  我总是时不时地去看钟,等到十一点半的时候,还是试着给徐鸣野打了个电话。

  他没接。

  我猜他多半是和王胜他们厮混,于是也就一个人先睡下了。

  然而,我闭着眼睛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没能睡着。等小姨和老徐回来,我立刻套上衣服,去二楼对他们说徐鸣野没回家。

  小姨微微一愣:“小冬,你还没睡?没事,徐鸣野有时候是不回家的。”

  “哼。”老徐看起来无奈又无力,“估计又鬼混去了。小冬别管他,你先睡。”

  “哦……”我只好又回去躺下了。

  但我还是一直睡不着,将近夜里四点,我才听见外面传来凌乱的脚步声。黑暗中我继续听了会儿,徐鸣野推门进来后好像意外地被绊了一下,砰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我不由地坐起来,生气又警觉地道:“徐鸣野,你又喝酒了?”

  他没回答。

  这一刻我不知道怎么了,憋了一晚上终于怒气冲冲地开了灯,拉开帘子对他道:“你去哪儿了?徐鸣野你……徐鸣野!”

  我吓了一跳,因为徐鸣野整个人趴在地上,脑袋上面缠了一圈白色绷带。

  “徐鸣野!”我的声音一下子破了,但我当时没意识到。

  我立刻朝他走过去,跪在他的身边,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一种我完全承受不了的恐惧像海浪般席卷过我的身体,我在电视上见过那种山崩地裂的海啸,可以在转瞬间冲垮任何人造建筑物。

  我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只能很轻地抓着他的手臂晃了晃,颤声道:“徐鸣野……徐鸣野……”

  完了。他不会死了吧?

  我大脑一片空白,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要去楼下找小姨,结果我刚站起来,就听见徐鸣野虚弱且艰难地道:“别叫……我没事。”

  我一愣,又压着声音怒道:“你这是没事的样子?我喊老徐带你去医院!”

  “我去……去过了。”徐鸣野含糊地道,“你……他妈……看不出我脑袋上……包的东西吗?这就是……护士包的。”

  我难以置信地道:“……到底怎么回事?你跟人打架了?”

  徐鸣野唔了一声,竟然还笑了下,道:“这还要问。”

  “笨的你。”徐鸣野的声音渐渐变小,这三个字不确定是不是我的幻觉。

  我只是非常不知所措地跪在他身边看着他,他没等到我的下一步动作,又努力地偏过头看向我:“严小冬……你倒是……你倒是把我扶到床上……啊,你真是……你就看着啊。操……地上很冷……”

  我:“……”

  我如梦初醒,连连应道:“好、好的。”

  我找了几个角度,努力让徐鸣野的一只胳膊搭在我的肩膀上,然后再用力把他拖到床上去。徐鸣野又高又沉,我花了一点时间才完成这个动作。

  “嘶……”徐鸣野又皱起眉,不知道碰到了哪里。

  我只好扶着他,让他侧过身睡,低头问道:“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夜色静悄悄的,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我的心在看到徐鸣野的那一刻起就在乱跳,不安地摸了摸他的手,又帮他把球鞋脱掉了。

  徐鸣野说:“没事,跟别人打了一架。”

  “王胜和七仔呢?”我问。

  “他们没在。”徐鸣野沉默一会儿,道。

  我的心情渐渐缓和下来,徐鸣野从口袋里掏出几盒药,对我道:“严小冬,帮我倒点水,我……我吃点止疼药。”

  我立刻照做了,给徐鸣野垫了下枕头,他手上也有血,指骨处都破了皮,甚至指甲盖里也有残存的血迹,抠药片的时候很是费劲。

  “我来吧。”我接了过去,“吃这个吗?”

  “对。”徐鸣野笑了笑。

  我把药塞到徐鸣野的嘴里,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嘴唇。他的嘴唇很软却微微干燥,还有点起皮。

  “嗯……”我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一边搂着他的脖子,一边喂了他几口水。

  止疼药吃下去大概一分钟,我问他:“好点了吗?”

  “没。”徐鸣野语气平平地道,“这是给人吃的止疼药,又不是给马吃的,这点剂量哪能一下子就好。”

  我:“……”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把暖气打开,房间里很快变得暖和起来。夜色还停留在黎明之前,我看了一眼窗户,一点亮光都没有,仿佛这世界上所有人都在安睡,只有我和徐鸣野还醒着。

  这时候,徐鸣野忽然借着灯光看我,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起初我没反应过来,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于是也安静地看着他。

  他的眼角、嘴角也都有淤青,但没有被包扎,只是涂了点药水。在长久的凝视下,我发现徐鸣野的鼻梁其实带有一点点驼峰,以前都没有发现。

  徐鸣野就这么一直看着我,过了片刻,我才有点尴尬地转开头,还是问他:“好点了吗?”

  “好点了。”徐鸣野说道,“你被吓到了吗?严小冬?”

  我点了点头,没有否认:“有一点……”

  徐鸣野安静一会儿,又说:“没事的,帮我把外套脱一下,行吗?”

  “好。”我凑近一些,拉开了徐鸣野的外套拉链,然后小心翼翼地帮他把两只袖子脱掉,再扶着他的上半身,拿走了衣服。

  然后我又发现,他的外套里面只穿了一件灰色衬衫,后背靠近肩膀的地方也有血迹。

  徐鸣野平躺了一会儿,喘了几口气,看向我,不太确定地问:“衬衫也脱一下?”

  “行……”我道。

  徐鸣野笑了笑,笑容似乎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笑到一半他又皱起眉来。我简直不知道要说他什么好,只能继续帮他脱掉了衬衫。

  果真,他的背后也有好几道可怕的淤青,像是被什么棍状物抽的。

  “我得趴一会儿。”徐鸣野闷声闷气地道,“谢谢你严小冬……你也睡吧。”

  我不是很信任他,犹豫地问:“真的不用喊老徐来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