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有翅膀(36)

2026-07-08

  第二天一早,徐鸣野的那个朋友很仗义地把他的电动车充好电借给我们,他是个皮肤黝黑的男生,笑容很阳光朴实。

  “哎?徐鸣野,这是谁啊?”他朋友笑着看向我。

  徐鸣野像是往常一样搭着我的肩膀,道:“我弟弟,严小冬。”

  “你好小冬弟弟,我叫张洋。”

  “你好张洋哥。”

  “王胜和七仔呢?”张洋似乎也认识徐鸣野别的朋友。

  徐鸣野一本正经地道:“实习呢,一个个都忙得很,只有我和我弟弟还是青春四射的学生仔。”

  我:“……”

  ……哪来的脸。

  张洋明显和我想到一起去了,顿时声情并茂地呸一声,笑骂:“喝假酒了是不是,老子给你一拳。”

  “不敢喝。”徐鸣野也笑道。

  张洋就住在岛上,家人和这里的许多人一样,祖祖辈辈都是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的渔民。最近几年岛上旅游业逐渐发展,张洋家里开了农家乐,还有正在装修的房子,打算后面改为民宿。

  徐鸣野照例骑车载我,张洋给我们指了个方向,说那边是游客比较少去的,叫我们中午玩累了就去他家蹭饭。

  徐鸣野按了下喇叭,看着我道:“走。”

  “头盔。”我道。

  “摔不着你。”徐鸣野笑了笑,“摔着你了我天天伺候你行不,安全意识要不要这么强……”

  我想了想,也笑道:“那还是算了。”

  岛上道路高低起伏,徐鸣野开出去一段路后,我们的视野很快开阔起来。有一段是下坡加上拐弯,阳光从云层后直射而下,蔚蓝海面波光粼粼闪着金光,风鼓动着徐鸣野的衣角,画面美得几乎令人失语。

  “以前好像有个老电影在这儿拍的。”徐鸣野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叫什么?”我问。

  “忘了。”徐鸣野说。

  我们把车停在海水浴场附近,这里修了一排小木屋式的建筑,有些出租了,有些则关着。开着的那些店铺大多卖一些常见的零食和玩具,尽头还有洗手间和淋浴间。

  “下水吗?我教你游泳?”徐鸣野问。

  “不下。”我说,“我就坐在这儿等你。”

  徐鸣野没有意见,直接去换了泳裤。这回他学乖了,防晒霜拿在手上像不要钱似的往身上抹。

  我坐在阴凉处看他,徐鸣野光着上身,双腿修长,他抹完脸和胸后朝我走来,道:“后背。”

  “行。”我就知道他会说这句话。

  徐鸣野于是转过身,在我面前蹲下来,我把防晒霜挤在手心里,然后再帮他涂满整个后背。

  “哥。”我慢吞吞地说,“身上的伤都好了。”

  “废话,早就好了。”他笑道,“这都多久了。”

  话虽如此,但我还记得之前他的那副惨样,以前没来得及细细体会的心疼在这一刻竟然全部反刍上来:“反正你别跟别人动手了。”

  徐鸣野漫不经心地笑道:“干什么,心疼我啊?”

  “对啊。”我轻松地答道。

  徐鸣野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冲他笑了笑,手上的动作不停,最后在他肩膀上抹了两下,说:“好了,你去游泳,但不要太久。”

  “嗯,一会儿就来。”徐鸣野站了起来,把包都扔给我,他低着头,又开玩笑似的说,“严小冬……你要是徐家童养媳也不错。”

  我:“?”

  他这句话说的很轻又很快,说完就掉头走了,留我一个人猝不及防地愣在原地,几秒钟后,我的心跳跟着加速紊乱起来,回过神时我发现自己也站了起来,却没有往前继续迈开步子。

  不是,什么意思啊?

  徐鸣野很快消失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我又重新坐在阴凉处发呆。片刻后我去旁边的小店买了瓶可乐,一边喝可乐一边看着岛上的蓝天,任凭海风吹过我的身体。

  徐鸣野没有游太久,不一会儿他浑身湿漉漉地走回来,夸张地对我笑道:“爽!严小冬你不会游泳真不行,等着,我一定把你教会!”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水珠从他的胸口一直往下滑落,泳裤贴着身体很显身材,我看了他几眼就移开了眼睛。徐鸣野从我手里接过毛巾,接着去淋浴间冲了冲,出来的时候穿上衣服,准备带我去张洋家吃饭。

  “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憋了半天,终于问他。

  徐鸣野却已经忘了,反问我:“什么?哪句话?”

  我抿了抿嘴唇,耸了耸肩没说话。

  路上小姨打来电话问了问我们情况,知道一切正常后就叮嘱我好好玩。

  张洋家的农家乐烧得菜几乎都是海鲜,我吃到了许多在邺城没见过、也叫不出名字的鱼,味道都相当不错。

  饭桌上,徐鸣野和张洋聊天,我听了一会儿觉得很惊讶,因为他俩聊的东西非常正经,都是有关以后要怎么生活,未来有什么打算之类的话题。

  “我就在这里咯。”张洋喝着啤酒道,“没什么理想,就在小岛待着吧……你肯定也是毕业了回去帮你老子的忙?”

  徐鸣野跟张洋碰了下杯,思忖道:“不知道,要我回去也行,另外找活干也行……我都不知道老徐什么打算,一直有传言说文华街要拆迁,万一真让我们走人还不知道去哪儿。”

  张洋沉默一会儿,道:“这么看来还是在政府工作靠谱,最起码旱涝保收的。”

  “你之前说给你爸妈交的那个保险,你交了吗?”徐鸣野问。

  “交了。”张洋道,“能交就交吧。”

  徐鸣野说:“我阿姨有,老徐没有,他不信这些东西,说都是骗人的。”

  张洋笑道:“也不全是骗人,有能力还是可以给他交上,老了之后领点钱挺好。”

  ……

  这天下午我和徐鸣野骑电动车把西嘉岛都逛了一圈,快要日落的时候,我们找到一处安静的地方停好车,一起坐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看日落。

  蔚蓝的海面渐渐被染红,天光黯淡,海浪声一阵接一阵,我又把笔记本掏出来写东西。

  “在写什么?”徐鸣野看了看我,问。

  “作文素材。”我头也不抬地道。

  徐鸣野无聊地拿了根树枝在石头上划来划去,说:“不是说出来不写作业的吗?”

  “不是作业,就是素材,可能用得上,可能用不上。”我说。

  徐鸣野不知道理解没有,只是点了点头,风吹得我们头发凌乱,却让人很舒服。

  我们彼此之间安静下来,我意外地发现不知何时起,沉默已经不会令我和徐鸣野感到尴尬,就像在家里的时候一样,想说话的时候就说话,不想说就不说。

  “你以后想做什么?科学家还是宇航员?”徐鸣野看着远方,问我。

  我刚好写完一段流水账,回忆道:“这好像小学时候的回答模板。”

  小时候我也被这么问过,一个班上能有一半的小孩都想做科学家和宇航员,但……

  “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先考个大学吧。”我对现实的幻想早就破灭了。

  “挺好。”徐鸣野笑道,“上大学,找个工作,比我强……加油考个清华北大,到时候哥沾你的光去见识见识。”

  我垮着脸:“……还清华北大,你真看得起我,就连一中都不知道能有几个清华北大。”

  徐鸣野听了之后哈哈大笑。

  我偏过头看他,问:“你呢?”

  “我?”徐鸣野慢悠悠地道,“想做个有钱人,让身边的人都过上好日子。”

  这个年纪的我还没有特别理解,其实我不觉得家里缺钱,我们有自己的房子,在文华街也有一家烧烤店,日子没什么不好的。

  然而,我从徐鸣野和张洋的话里读到了一点他平时没流露过的情绪,有时候,他似乎对未来有一种说不出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