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恪看向祝闻昭,耳边突然响起华垚方才带来的坏消息,一句“还好”怎么也出不了口。
“嗯,是有点累。”
祝闻昭从身后拿出池禄刚带来的饭菜,“先吃午饭,吃完赶紧休息一下。”
黎恪点点头,又突然叫住要去拿碗筷的祝闻昭,“等等。”
“怎么了?”
“没事。”他起身,“我自己来。”
“不用!”祝闻昭小跑过来拉着他往桌边去,“坐着等吃就好。”
很快餐桌就被布置好,祝闻昭帮黎恪夹了不少菜,“多吃些。”
黎恪没有马上动筷,“你和华垚见过了。”
“他说再观察一段时间,你也知道华垚这人谨慎,当然谨慎些也好。”见黎恪迟迟不动筷,祝闻昭凑近问,“怎么了?菜不符合口味?”
“没有,很好吃。”黎恪往嘴里送了些东西,却怎么也尝不出滋味。
三个月。
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必须尽快离开,趁洪增还在东联邦,趁自己还活着。
“黎恪。”祝闻昭放下筷子,转而覆上黎恪放在桌面的手,“是不是觉得无聊?”不等对方回答,他自顾自说下去,“再观察两天,等情况完全稳定就出院,嗯?”
这句话似乎让黎恪很受用,看着认真吃起菜的黎恪,反而是祝闻昭失了胃口——黎恪没有出口的话中必然有其他打算,并且这个打算对方绝对不会告诉自己。
除了黎恪病房所在的这条走廊,其余区域包括往下的两层全都被提前清空换上了自己的人手。所有出入口也安装了额外的新监控,就算真有人能混进来,除非是用飞的,不然根本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将人带走,可他还是惴惴不安。
“你一直呆在医院,空位久了董事会那帮老家伙不好应付。”
“别担心,公司里最近没什么事。”
“不要想当然更不要掉以轻心。”黎恪语气相当严肃,“你就这么把祝择林扔在九区,公司内部少了他这股制衡的力量,时间久了难免会失衡。”
“我……”
“祝家人可都不是善茬,当年我有能力帮你扫清障碍,但之后有其他变数只能靠你自己。”他直视祝闻昭,“尽早让祝择林回来,九区水利部门的工程随便指派一个高层都足够应付,你和祝择林之间不该为我的事生出嫌隙。”
被这双眸子盯着,祝闻昭没来由心慌,倒不是担心自己根基不稳,而是黎恪很少说这样的话,仿佛是在为未来交待什么。他想起当年合海集团的那份六年合约,黎恪总是在为未来打算,为自己离开以后的未来打算。
祝闻昭起身走到黎恪身边,在对方不解的目光中倾身将人拥进怀里,“谁想坐那个位子就让他坐,你明明就知道我的执念在别的地方。”闭上眼似有若无蹭在黎恪颈上绷带,他并不期待自己的祈愿能得到回应,可随即后背覆上清晰的力道,他蓦地睁眼,看见了黎恪高抬环上自己肩头的双臂。
双向的拥抱抵过上千次许诺,祝闻昭将头深深埋在黎恪颈侧,不断呼唤他的名字。
次日,华垚将所有最新发回的检查报告整理出副本交予黎恪。
这次倒是没有遇见祝闻昭,原因是祝闻昭虽然万分不想去公司但又不想在黎恪心里沦落为难堪大用的形象,所以今天起了个大早还特意在床头留下了说明自己是去公司的字条。
华垚这两天被这件事折磨得不轻,脸色看起来比黎恪还差,“黎先生,虽然目前情况不算乐观,但我还是建议尽快开始治疗。”
“方案呢?”黎恪从资料中抬起头。
华垚没想到对方今天这么配合,精神一振,“目前我考虑了三种方案。”
前两种常规方案都在黎恪意料之内,待说到第三种时华垚却吞吞吐吐起来。
“怎么不说了。”
“这前两种比较稳妥,第三种只是应急方案,您暂时不用考虑。”
“说说看。”黎恪饶有兴趣撑着下颌等下文。
“就是……”华垚扶了扶眼镜,“您可能不会喜欢。”
黎恪神色有微妙变化,显然已经猜到了答案。
“止痛剂。”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说出口。
眼见黎恪眉头皱起,华垚忙不迭解释,“当然只考虑在急性发作时使用!是一种新型的正规药剂,安全性经过了长期的临床试验,您大可放心。”
“但它依旧是止痛剂不是么?”黎恪淡淡道。
“话虽如此,只要严格把控剂量,仅在应急情况下使用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新型药品……备案型号是什么?”
“RD-0168。”华垚将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您看这里,有详细介绍。”
黎恪一目十行浏览完毕,和预想中一样,虽然为了确保安全性将各类成分配比做了大量调整,且加入了很多用以降低风险的辅助成分,但其主要有效成分的结构式与糖霜几乎相同。
他下意识低声喃喃道:“兜兜转转还是躲不过,无论是父亲、弟弟还是我……”
这句话华垚勉强听清了却没能理解含义,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刚想追问就听黎恪道:“既然确定了方案,那就尽早开始吧。”
“您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华垚心下一喜,心道今天难不成是个黄道吉日。
“不过我看前两个方案都比较复杂,是不是还需要做一些准备工作。”
华垚不好意思道:“估计要三五天时间。另外祝先生那里也需要尽快通知,毕竟不论是引进还是借调设备都会呈报到院方高层,董事会那里早晚会知晓。”
“我会亲自和他说。”黎恪声线变得尤其温和,“在正式开始之前,有件事和你商量。”
华垚正襟危坐,“您说。”
“这三五天干等着也无聊,我想出去走走。”
“这……”
“麻烦你给我准备几支应急的药剂。”见华垚面露不安,黎恪继续道,“我会邀请祝闻昭一起。”他靠进椅背面露怅然,“治疗结果谁都不能保证,对么?在此之前我想再留下一些好的回忆。”
华垚鼻头有些发酸,思索再三,郑重点了点头。
第73章 高攻低防
祝闻昭在公司呆了大半天,牟足劲提前完成工作提前回到医院,刚进病房就见黎恪在收拾东西,脑内登时警铃大作,“你在做什么!?”
黎恪随手折了件衬衫塞进手提箱,“准备出去走走。”
“出去??”祝闻昭一把合上箱子夺到身后,“你都没和我说起过!”
“还我。”黎恪朝他勾手,“还没收拾完。”
“不行!”祝闻昭边后退边拨通电话,“马上检查各楼层情况,医院访客记录也要通查,联系池卿再加——”话还没说完手机已经被夺走。
“黎恪!”他焦急地跟上去,就见对方利落关了机往半空朝他抛了回来。他倾身去接,手中箱子顺势掉落,再回头时箱子已经安然回到黎恪手里。
“你昨天说公司最近没什么事。”黎恪气定神闲复又收拾起东西。
“对!”祝闻昭撸起袖子大步踱近,边想着要怎么把箱子扔出五区,“所以我有大把时间看着你!”
“既然不忙的话,”黎恪半转过身看过来,眉眼弯起,“要一起出去走走吗?”
方才差点没接住的手机这下直接脱了手,还没搞清楚情况,应承的话已经出口,“好,好啊,准备什么时候出发……”话说到一半他又猛地顿住,满脸狐疑,“不对。”他抱臂绕着黎恪一圈圈转,“你肯定在打别的主意。”
“回五区后一直闷在屋里,我想出去透透气。”黎恪随手勾住祝闻昭的领带拖到近前,难得带着弱势微微仰头看他,“你可以多带些人跟着,只要别一直在我眼前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