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月之人(103)

2026-07-08

  对于囚困黎恪的事,说一点都不歉疚是不可能的,祝闻昭放软了语气却还是不愿松口,“就算你这么说……”

  “就两三天,不用出檀城,华垚也同意了。”

  说话间,黎恪又靠近了些,呼吸打在祝闻昭脸上,渗进皮肤,一路挠进他心里。

  但鉴于此人累累前科,祝闻昭实在消受不起这糖衣炮弹,毅然拉开距离,“同不同意的,我会和华垚亲自确认。”说着反手合上手提箱,顺便改了密码锁,“这个我先替你保管。”

  他扛起箱子边往门外走,原本是想让华垚直接过来病房问话,但总觉得那人真到了近前怕是黎恪一个眼神就倒戈胡诌。经过几名守卫时他停下,“你们几个去病房门口守着,有任何异动,不用报备直接介入,但别伤着人,一点都不能伤着,记住了么?”

  叮嘱完,祝闻昭分外唏嘘。

  当年自己为了逃离黎恪的掌控,五年跑了九次。将心比心,难怪黎恪那时忍无可忍直接标记了自己。

  二十分钟后,祝闻昭回到病房。

  “确认过了?”听到脚步身黎恪从沙发上抬起头。

  祝闻昭表情算不上好,明显没能从华垚那里得到立场一致的支持,他默默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手提箱依旧被他圈在怀里,“嗯。”

  黎恪拿回箱子却扑了个空。祝闻昭将箱子塞到身侧,就着黎恪倾靠过来的势头将人搂进怀里。

  “不可以出檀城,太偏的地方不能去。”他让黎恪躺在自己身上,“也不许离开我的视线。”

  黎恪倒是没有挣扎甚至给自己找了个更舒适的姿势,手脚舒展躺得服服帖帖。

  “这么紧张?我还能凭空消失不成。”他揶揄。

  “不要转移话题。”祝闻昭沉声道。

  黎恪无声轻笑,“看来我在你这里信用值很低。”

  这句话祝闻昭没有反驳,神色颇有些委屈,满脸都写着“你自己知道就好”。

  “好吧。”黎恪半抬起身,无奈摊手,“我答应你。”

  “想好去哪了么?”虽说是在问黎恪的意愿,可祝闻昭丝毫没有松懈,做好打算,只要对方说出的地点有任何可疑的地方就果断一票否决。

  “两重山。”

  从黎恪嘴里听到热门度假地的名字让祝闻昭相当意外。

  两重山虽然被称为山,其实只是高矮两座相连丘陵,是市内广受亲子游计划青睐的好去处。

  经过十几年深度开发,且不提山上的大量食宿与人造景观,山下甚至还有一家新开业的游乐场,总而言之和祝闻昭预想中连个监控都没有的荒郊野岭没有半毛钱关系。

  “不行么?”黎恪看起来有些犯难,轻叹,“以前也没什么休假的机会,实在想不到别的地方了。”

  “不,不是。”祝闻昭心里很不是滋味,接手恒森后他终于能体会当年黎恪有多操劳,更何况交到黎恪手上的还是那么大一个烂摊子。印象中对方唯一一次度假甚至还是三年前去七区时受牟冲威胁而被临时排的海边之行,就那么唯一一次度假还是以他重伤作为了结尾。

  “那里空气倒是很好。”祝闻昭终于提起了兴致,翻了个身将黎恪禁锢在自己和沙发靠背间,“我高中时候和同学去过一次,还挺热闹。”

  “我知道。”黎恪莞尔,“你们起了大早爬到山顶等日出,结果遇上了阴天。”

  祝闻昭微微怔愣,原来在更早的时候黎恪就已经在监视他的所有行踪了。胸口涌起复杂情绪,曾经何其厌恶事事都暴露在监视下,如今他却恨不得对方每时每刻事无巨细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黎恪很快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可算不上什么美好的共同回忆,“抱歉。”

  “你真觉得抱歉?”祝闻昭挑眉。

  “……”

  “我就知道。”祝闻昭撇撇嘴,“骗子。”

  黎恪倏尔敛目,睫毛盖下掩住了大半眸子将祝闻昭的探究目光阻隔在外。他单手撑起身,生硬转了话题,“我继续收拾东西。”

  “那种事什么时候都能做。”祝闻昭猛地将他拽回怀中,带着些力道咬上唇瓣,在对方吃痛轻哼时强硬送进佘尖,胡搅蛮缠,肆意拨冗,又戛然而止。

  “下次想道歉的话,不如实际一点。”祝闻昭起身背对黎恪,“就算是弥补诚意了。”说罢,头也不回就往病房外走,只是还没走几步就被揪住衣摆牵绊不前。和方才游刃有余的姿态不同,被迫驻足的瞬间,他面上陡然盘桓微妙焦躁。

  “去哪?”黎恪问。

  “哈。”祝闻昭尽量显得淡定又轻浮,“看来你很想继续。”

  “你就这个样子出去?”黎恪完全不理会这人临时拼凑的人设,“我又不会笑话你。”

  祝闻昭缓缓低头扫了眼某处,面上焦躁变成了欲哭无泪,“这个很正常。”

  “我没说不正常。”

  “总之!”祝闻昭咬咬牙,从黎恪手里将衣摆大力抽回,但后面要讲什么根本是一片茫然。

  黎恪抿了抿唇,“需要帮忙吗?”

  “总之……总之……”无法确定祝闻昭有没有听清黎恪的直白邀请,他自顾自化成一盘卡壳的磁带,以诡异的匀速冲出了房间。

  本以为祝闻昭在“解决”后会回到病房,但出乎黎恪意料的是之后除了医疗人员只有池禄带着晚餐前来探望。

  “祝闻昭呢?”

  池禄一脸欣慰,“嗐,这不是要腾出时间陪您出去散心么,他说回公司先审批些要紧的文件。”说着边殷勤给黎恪剥虾,“还得是您啊,要换我来劝,估计十天半个月都没个进展。”

  黎恪若有所思,直到碗里虾堆得快溢出来,抬手制止,“可以了。”

  池禄马上乖乖停了手,“黎先生,有些话虽然我说起来不合适,‘请’您回来这件事也多有冒犯,但闻昭对您的心意那真是日月可鉴。”他凑近了些继续游说,“这几年我天天看他死去活来,要不您行行好就当做慈善了,就算不想长留五区至少别断了联系。”

  黎恪似笑非笑看他,“他让你说的?”

  池禄疯狂摆手,“那真不是,您是知道我的,什么情啊爱的压根儿不感兴趣,一开始也觉得他真是疯了,如果是我听到录音里那种内容……”

  “录音?”

  “!”池禄猛地捂嘴噤声。当年解密廖大午那段录音时祝闻昭叮嘱过不能听,但所谓好奇心害死猫……

  !

  “说说看。”黎恪放下筷子好整以暇等他继续往下说。

  池禄疯狂摇头。

  “看来只能直接问祝闻昭了。”黎恪笑得和煦,“你也说他对我的心意日月可鉴,应该不会不肯告诉我吧?”

  “哈、哈哈黎先生您真是……”池禄难得出了一身冷汗,想自己机灵了一辈子,应付祝择林那种滑头都绰绰有余,结果跟黎恪面前坐了不到十分钟就把老底揭了。

  “是廖大午藏起来的一段你们私下对话时的录音。”他讷讷交待,偷偷掀起眼皮看黎恪反应却意外从那张脸上觅得了鲜见的慌乱。

  “继续说。”

  池禄扫过黎恪用力按紧在桌面的泛白五指,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紧张。与录音内容挂钩的指控当年在小白楼对峙时祝择林就已毫不留情摊牌,一口咬定就是黎恪伙同廖大午对祝恒森行了谋杀之事。但当时黎恪全程镇定自若甚至反将一军将廖大午在众目睽睽之下送走,能做到这份上,现在又何必紧张?

  池禄暂时按下困惑却也实打实被勾起好奇心,完全忘记了两分钟前还在为好奇心害死猫而捶胸顿足,满心只剩下对扩充信息库的渴望。

  于是他干脆以此而饵将录音内容和盘托出,借机悄悄留意黎恪每一处细微变化。

  在他大致描述录音内容时,黎恪的表现肉眼可见变得更加凝重,甚至疲于掩饰。而在两次确认细节后,按在桌面的泛白五指又渐渐恢复了血色转而自然蜷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