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结果是恒森临时撤资,两方不欢而散,项目被迫搁浅。
有了这个前车之鉴,秦家接手投资前,研究团队出具了一份堪比停战协议的责任条款,简而言之,秦家虽然出钱但没有任何插手研究的权利。
秦家那边致电张教授说这事时,第一次还能说上两句,再打就换了其他人接,说张教授临时接到研讨会通知,这会儿已经出差了。
“这不是明着在躲么?”池禄苦着脸道。
祝闻昭起身披上外套,“我亲自去。”
“你去不合适!”池禄赶忙拖住他,“还是我去吧。”
“那也得试试,就算做不了别的,至少该登门好好道个歉。”祝闻昭说着,已经跨出了门。
池禄薅了把头发,夺过祝闻昭的车钥匙,“一起吧,我来开车。”
两人刚走到电梯口,那头慌慌张张跑来一位护士,“患者情况不好,需要您签字。”
最先动的反而是池禄,他大力推了把呆立原地的祝闻昭,“快去,那边我来跟进!”
祝闻昭如梦方醒,扫了眼缓慢跳动的电梯数字,猛地扭头向步梯飞奔而去。
黎恪已经被推进抢救室,祝闻昭接过笔混沌落下签名。华垚似乎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可一切都似隔着层纱,他很想专注去听,可周边人来人往,皆是重影。
他不得不用笔尖刺穿掌心,换取片刻清明,“继续说。”
时间似乎回到了母亲车祸的那晚,那些早已听过一遍的内容在今日重现,织网成霾落在黎恪身上。
恍惚间他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倒下,等黎恪出来,他必须等黎恪活着出来。
池禄赶回医院后先抓了个医生问情况,得知黎恪已经从抢救室出来送回了加护病房。
径直往加护病房走,果然在门口看到了祝闻昭。他满脸自责在对方身边坐下,“我等了一下午,不管怎么问都没有负责人愿意见我,我怀疑他们已经知道是祝家人在打听,所以很防备……抱歉。”
祝闻昭抹了把脸,缓缓起身。
池禄赶忙跟上,“你去哪儿?”
“总得试试。”他从池禄掌心抽回车钥匙,“你替我看着。”
池禄郑重点头,“放心,我哪儿都不会去。”
实验室位置离檀城市中心距离不远,设立在一套中心写字楼顶层。
临近下班,一楼大厅陆陆续续走出提前下班的白领。祝闻逆着人群往里走,随着电梯门闭合又开启,一个颇为朴素的前台映入眼帘。
!
他没有特意隐藏自己的身份,直言想见张教授。
前台是个年轻女孩,态度很好,告诉他张教授有事外出,短期内不在,请他另外择时间再来。
祝闻昭没有打退堂鼓,转而问起是否有其他负责人在机构,是不是可以入内等待。
女孩本该劝他离开,可祝闻昭连日来心力交瘁,此刻看起来连说话都费力 。她于心不忍,想着请人喝杯茶水也行。
“请跟我来。”她引着人往里走,推开一间小小接待室,“您可以喝点茶,不过我们马上就要下班,您不能呆太久。”
祝闻昭表示理解,刚要入座,女孩又走进来从柜子中拿出一个小铁盒,“您试试喝这个。”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瞥了眼祝闻昭眼下乌青,“有助于安神。”
祝闻昭接过铁盒道谢,末了恳切道:“我知道这件事很让你为难,但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其他事,而是想代表恒森向张教授致歉,如果相关负责人不便见我,也请替我转达歉意。”
女孩面露难色,含糊应付了几句匆匆离开。
祝闻昭不知道的是,女孩并非前台人员,从接待室出来,她转而披上工作服进入办公区。
一进办公区她就见某张桌子底下钻着个熟悉的身影,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师兄你在干嘛呢?”
“嘉嘉,看到我那盒茶没?”
谈嘉吐了吐舌头,“给客人喝了。”
“什么?”男人扶额起身,“我就剩那么几包了!”
“切,谁让你乱扔。”
“不过,你说的客人是谁?”
“就那个啊……”谈嘉压低声音,“最近不是来了好几波么,恒森的人。”
男人面露不善,“你就不该让人进来。”说着他拍了下大腿,“可别浪费我的茶!”说着便开门冲了出去。
一口气冲到接待室门口,男人忿忿撸起袖子,可透过门上玻璃看见里头高大的背影又有些打退堂鼓。
“啧,来都来了。”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面上却不由自主换上礼貌笑容,“那个,不好意思,我拿个东西。”
听到响动,祝闻昭蓦地转身,四目相对的刹那,先一步涌上来的是困惑,“你……你怎么在这?”
第99章 再说一次行不行?
祝闻昭之所以没能马上叫出对方名字,是因为眼前人实在和记忆中差了太多。
头发乱蓬蓬盖住额头,白褂子里随意搭了件宽松卫衣,细边框眼镜换成了度数更深的黑框方镜,耷拉得像副老花镜,一点看不出曾经严谨妥帖的模样。
“邱楠?!”
邱楠也压根儿没想到祝闻昭会亲自来,此刻相当后悔为了几包花草茶急头白脸奔这里。
他低头往外退,“我走错门了。”
祝闻昭一个健步追上,顾不得礼貌去拽邱楠袖口,意外的是,印象中从来温和的人毫不客气将他甩开,冷冷道:“我要叫保安了。”
“抱歉。”祝闻昭不再贸然靠近,但很快注意到邱楠胸口的工作牌,虽然不清楚对方在三年前突然离职后是怎么跳槽到了这里,但两人过去关系不错,想着如果能通过他接触张兰心那真是再好不过。
他将姿态极尽放低,“请你给我一点时间……”
“我很忙。”邱楠不耐烦地看了下表。
眼见邱楠又要走,祝闻昭躬身挡住对方去路,“五分钟……不,三分钟,拜托。”
接待室前骚动引起周边侧目,邱楠纠结片刻还是随祝闻昭回了接待室。
“长话短说。”
“我知道张教授团队正在研发——”
“如果是要说这个的话,我无可奉告。”
祝闻昭愣了下,却也不能不体谅邱楠的立场,他放软语气,“我父亲当年的做法非常不合理,我也完全不认同他的决定,有任何我能做的,只要能补偿我都愿意……”
邱楠第二次打断他,“于公,我没有权利也没有义务替你斡旋,于私,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曾经在恒森工作。”他面无表情绕过祝闻昭,“别再来了。”
“邱楠!”祝闻昭实在着急,“你在恒森的时候黎恪没有亏待你,至少也要念一下旧情。”
“旧情?”邱楠面露讥讽,“就是因为念旧情才后悔。”他直视祝闻昭,“黎先生当年突然送我出国继续学业,你知道我在课堂上接到警方要求配合调查的电话是什么心情?我联系以前的同事才知道发生了什么,才知道你们对黎先生做了什么,你居然还有脸和我提黎先生?!”
邱楠温吞了一辈子,可逼走黎恪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心中怒火强压不下,反而越说越气,“我不管你们罗织的罪名依据的是什么狗屁玩意儿,可连我这样无足轻重的小人物,黎先生都愿意费心费力把我摘出去。他为了恒森重回正轨没日没夜奔波劳碌,你们又是怎么念旧情的?泼脏水?通缉?我……我真的……”
邱楠愈发替黎恪不值,更替黎恪委屈,终是说不下去了。
承受着毫不留情的责骂,祝闻昭开始还一脸凝重,但渐渐的却从焦灼中透出诡异华采,他猛地上手按住邱楠双肩。
邱楠被“突袭”吓了一跳,挣脱不开,惊骇道:“你要、要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