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疑惑。
没闻到么?还是量不够?
他试着挥了挥腕子让信息素快些扩散,这一动弹,原本睡着的人竟悠悠睁开了眼睛。
“祝闻昭?”黎恪勉力撑起上半身,皱着眉望过来,“不休息,到这儿来干嘛?”
祝闻昭一时语塞。
是啊,人家根本不想见自己。
可又觉得憋屈。
今天一拨拨来了这么些人,怎么到自己这儿就成了不速之客?
他抿着嘴不说话,默默起身就要往外走,手却被突然拉住了。
黎恪牵着他,低下头覆在腕子轻嗅,良久冷笑一声,“华垚真是越管越宽了。”
这话虽是在说华垚,在祝闻昭听来却格外刺耳。
他板着脸将手抽回,沉默不语往外走。
“等等。”黎恪叫住他。
祝闻昭没有转身,瓮声瓮气半扭过头,“干嘛……”
他突然说不出话了。
黎恪掀开一截被角,朝他勾了勾手指,“我什么时候让你走了?”
第12章 则安之
祝闻昭心有不甘,双脚偏偏自顾自往黎恪那儿走了过去。
“你什么意思?”他抱臂看着掀开的被角下那一方似乎格外松软舒适的床褥
真奇怪,他已经完全想不起第一次被带进这个卧室时,拼了命要逃走的那种心情。
黎恪挑眉,“不是华垚让你过来的么?”
祝闻昭张了张嘴,他很想说自己来这儿不单单是华垚的意思。
整整一个下午,他来来回回,徘徊往复,不过就是为了亲眼看看黎恪。
虽然结果……
他垂下眸子,心口似压着块大石。
反正黎恪这会儿想留下自己,不过是需要一个人形止痛剂罢了。
止痛剂……
目光缓缓扫过黎恪睡袍下层叠的绷带,每一层都在提醒他——这是因为救他而受的伤。
心口大石头碎成了砂,盘去角落,给愧疚让出了路。
再开口时,只剩下直白的关切。
“很疼吗?”
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但黎恪沉默了很久。
就在祝闻昭以为不会得到答案时,对方终于开了口。
“就那样吧。”
明明是含糊其辞的回答,可在那个瞬间,祝闻昭却觉得所谓的”就那样吧”,兴许已经是黎恪愿意暴露的、最大程度的软弱。
“你……挪过去点。”
黎恪配合地往另一边腾了些位置。
祝闻昭背对他躺下,努力将自己缩成最不占地方的姿势。
“怎么缩成这样,很挤么?”
“我就喜欢缩着睡。”
“转过来。”
“……”
“不转过来怎么给我信息素。”
“……”
祝闻昭慢吞吞翻身,乍一转身,差点被近在咫尺的黎恪吓得掉下床。
“干嘛凑这么近?!”
“有什么关系。”黎恪眸中闪过一丝调笑,“反正更亲密的事——”
祝闻昭猛地上手捂住黎恪的嘴,对方倒是没挣扎,反而顺势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掌心。
祝闻昭恍惚间觉得手心有股热流辗转萌动,顺着脉搏盘旋向上,涌进心室乱撞一圈,又化作愈加浓郁的琥珀香流回了掌心。
!
这一次,信息素似乎有了作用,黎恪的眼神渐渐褪去锐利与清明,须臾,鼻尖换成了舌尖。
祝闻昭身形轻颤,涨红着脸将手掌收回来,却适得其反引着黎恪一寸寸钻进了自己怀里。
“再多一点。”那尾音柔软到不像话。
黎恪的鼻尖凑在祝闻昭鲜活跳动的颈脉,隔着薄薄皮肤,贪婪收集血管之下不断聚集的琥珀香。
光洁的额头不一会儿便渗出了汗,濡湿发梢柔顺地贴在鬓角,平日里的邪性与凉薄尽数散了,只剩下疼痛被安抚后的慵懒餍足。
祝闻昭不敢动,全身僵硬得像块铁板。
还是块几近沸腾的铁板。
不用低头,只需微微垂目就能看见怀中人舒展的脖颈后还带着浅浅咬痕的腺体。
本能引得他犬齿发麻,理智却在用几乎快哭出来的声调庆幸还好对方没有释放信息素出来凑热闹。
不然,他真的不能保证会对一个病号做出什么要下地狱的事。
可即便黎恪身上只有苦涩药味,祝闻昭还是觉得他哪哪儿都好闻。
是因为标记吗?
所以不由自主想靠近。
还是因为对方为救自己而受了伤?
所以真心诚意想弥补。
或者是半月的朝夕相处让他对这人有了完全不同的认识?
所以被好奇心冲昏了头脑想要了解更多。
也许都有。
也许都不是。
祝闻昭对待感情向来耿直的大脑从来没有处理过这么复杂的问题。
而黎恪心满意足的轻蹭更是让他大脑宕机。
“你别乱动。”
他脸上几乎露出了堪比视死如归的表情。
“怎么了?”
黎恪撑起上半身居高临下看他,呼吸带着鼻音,面色依旧苍白,唇瓣却红艳到了极点,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新月夜享用盛宴的吸血鬼。
“可是蹭起来感觉很好。”他揪着祝闻昭衣领,没用什么力道,仿若邀请,“再来一点。”
冷感与魅惑交织在同一张脸,祝闻昭在认识黎恪的第十七年,第一次后知后觉意识到隐藏在强大气场下的这张脸竟有摄人心魄的魔力。
祝闻昭呆呆看着那张脸,实在离得太近了,近到足以将人蛊惑。
空气中的琥珀香陡然变浓。
“祝闻昭。”
黎恪眼神变得迷离,望向他的时候,似乎聚焦一处,又似乎穿透他看向某个虚无空间。
祝闻昭含糊应了,内心悸动引着掌心,替代犬齿攀上对方温热腺体。
黎恪完全放松的身体不带丝毫抗拒,微微按压,唇瓣便迅速靠近至鼻息交缠的距离。
而回应他的是黎恪温柔抚过他侧颊的指腹,似是无声鼓舞。
祝闻昭鼻息陡然加重,掌下力道也跟着变大。
如果再近一点……
“你能不能,”黎恪深深凝望他,“能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叫我一声哥哥?”
哥哥?
嗯?
一盆冷水当头浇灌。
“哥、哥哥?”
犹如摩拳擦掌时被裁判猛不丁赶下蓄势待发的擂台,祝闻昭抱着红牌,怀疑自己报错了赛道。
“嗯,乖。”黎恪眸中迸现别样光彩,指尖挪到他鬓发间,褒奖般轻柔抚过。
即便举止如此亲昵,祝闻昭却从中寻不到半点旖旎。
他有些生气,却不知道为什么要生气,偏偏又认定自己不该生气。
可他还是觉得气,于是猛地抓住那只手,“哼,摸狗呢。”
那就狗给你看
下一秒就着掌心最软的那处不轻不重咬了下去。
黎恪慵懒的眸子有瞬间的惊异,“祝……”
“快睡。”祝闻昭将黎恪的脑袋快狠准按进怀里,“我等你睡着了再走。”
“祝闻昭。”
“别说话,快睡。”
“睡不着。”
“哈?难道要我给你唱安眠曲。”
“你的心跳声太大了。”
由于在黎恪面前丢脸的次数太多,祝闻昭觉得自己已经产生了一些抗体。
即便整张脸烫得不行,他还是以一个非常镇定的状态将黎恪整个人翻转了过去。
“那你别听不就行了。”
黎恪肩头颤动了两下,似乎在忍笑。
又一阵琥珀香传来,他浅浅打了个呵欠,昨晚因疼痛而辗转反侧的记忆慢慢沉入了梦境之底。
一切都很安宁,正是他一直以来渴望的安宁。
耳畔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而祝闻昭清醒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