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鬼呢!你什么时候插手过生意上的事。”祝闻昭不客气地戳穿对方,心头浮起一个不妙的猜想,“千万别告诉我派人袭击的事儿你也有份。”
祝择林张了张嘴,见祝闻昭表情越来越凝滞只得赔着笑诡辩,“我那不是一开始没想到你也在那儿么,后、后来知道了立马就叫停了啊!”
“哈……”祝闻昭抹了把脸,难怪那天那个跟踪者明明差一点儿就要开枪却出人意料撤退。
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作为继承人活到二十多岁,但对于祝家的了解却不及过去半个月所知种种的皮毛。
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家族生意。
表里不一的商业伙伴。
一起长大的兄长,驱虎吞狼时亦毫不手软。
“勾结牟冲,借刀杀人。”祝闻昭面沉如水,“祝择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错了,真错了。”祝择林双手合十作讨饶状,“我是真没想到你会在那儿。”
他悻悻道:“小白楼里的消息外头很难打探,我要是早知道你也要跟去,登机前绑都得把你绑走。”
“我现在不是在和你说误伤的事!”祝闻昭愈发愤怒,“不论我在不在,你都不该和牟冲合谋,况且你和黎恪之间那点过节什么时候到了死我活的程度?!”
“等等等等。”祝择林突然变了脸色,“闻昭,你现在是在为黎恪和我置气?”
祝闻昭简直要抓狂,“我现在说的是关于你和牟冲的事,和黎恪有什么关系?”
“不对劲。”祝择林眯着眼看他,“放以前你怎么会管黎恪死活?”他像是突然回味过什么,“难、难道牟冲说的是真的?!”
他不安起身来回踱步,深吸一口气颤声道:“你、你真和黎恪上床了?”
“什、什……”
祝闻昭瞳孔地震,想否认,脸却先红了个透顶。
这头脸越红,祝择林面上越白,好半晌,喃喃道:“我的天。”
“不是,你听我说……”
“不用解释,我都明白。”祝择林无力摆手,悲愤溢于言表,“肯定是他强迫的你。”
祝闻昭哑然,倒是突然有点佩服这人了,虽然脑回路十分奇特,但居然每一个猜测都正中靶心。
可标记一事,于情于理都并不能让更多人知道,他放平语气,“没有的事,别乱猜。”
祝择林一把握住他的手,痛心疾首,“我懂,这事儿肯定保密,你毕竟是个alpha,遇到这种事儿……”他目光尴尬地扫过堂弟的屁股,“就当被狗咬了。”
这眼神瞅着实在不对劲,话也越听越奇怪,祝闻昭一把抽回手,“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我和黎恪……”他顿了顿,“只是暂时合作。”
祝择林明显不信,“你俩能合作什么,快和我说实话,他用祝家威胁你了是不是?”
“不是!总之这事儿你别瞎琢磨,也别想着转移话题。”祝闻昭烦躁地薅了把头发,“不管你打算和牟冲交换什么利益都是在与虎谋皮,绝对不会有好结果,退一万步说,就算牟冲威胁不到你,那黎恪呢?你做事之前就没想过,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他不会放过你。”
“我当然考虑过万一败露很难收场。”祝择林收起了夸张行径,目光冷下来,“但黎恪这人不能留。”他望向祝闻昭,“也许在你看来我是为了私利,但我向你保证,我是为了祝家,更是为了你。”
这番话听似合理却又透着诸多违和,换了其他人说这种话,祝闻昭并不会轻易相信。
可对方是自己最亲近的兄长,是父母去世后代替懦弱的自己尽心尽力处理后事,又花了整整两年陪自己走出丧亲之痛的祝择林。
他不怀疑祝择林的真心,就如同他相信黎恪救自己亦是源于真心,但真心之外呢?
眼前一切像一幅残缺拼图,他站在边边角角向中间望,却只看见大片无所追溯的空白。
“祝择林,你有事瞒着我。”
祝择林目光躲闪,沉默片刻,“我现在还不能说,总之绝对不要相信黎恪,无论他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永远不要信任他。”他拍拍祝闻昭肩头,“虽然祝家暂时落在他手里,但我们会想办法让你尽快进入继承程序。”
“‘我们’?”祝闻昭越听越不对劲。
“不说这个了。”祝择林强行转了话题,恢复了平日不着调的样子,拿出个物件抛了过来,“铛铛~给你变个好东西。”
祝闻昭接住一看,“六角糖?”
所谓六角糖,最早是祝家制糖厂在二十年前推出的一款裹着洁白糖霜的半透明硬糖,一共三个口味,颜色不一,混装在六角玻璃瓶装中,曾经风靡一时。
不过现在市面上售卖的六角糖都是在祝家糖厂关闭后由其他商家推出的近似产品,但不论是包装还是口味都很接近。
“好久没吃了。”祝闻昭指尖摸索过颇有古早气息的厚玻璃瓶身。
“虽然不是原版,凑活吃吧。”祝择林起身,“记住今天和你说的话,多提防着点,知道了吗。”
“还说我呢,牟冲那儿你倒是也别来往啊。”
“哼,那厮鼠目寸光,能力配不上野心。”祝择林面露不屑又咬牙切齿道,“还差点误伤了你,我早晚跟他算这笔账。”
祝闻昭嘴角抽搐,“你要不掺和,牟冲也不会做到这份上。”
“那也是牟冲这个蠢才部署得不周全!”被当面戳破,祝择林完全不觉得不好意思,“算了,以后还有机会。”
“等等。”祝闻昭敏锐地嗅到危险的气息,“你们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祝择林就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了拍他的头,“时候到了我肯定告诉你。”说罢起身整整了衣衫,“走了。”
送走祝择林,祝闻昭才发现自己手心早已被汗水浸透。
走到窗边,他望向香樟林外分隔了庄园的黑色铁栅栏,而远处隐在晨雾中的主宅轮廓既熟悉又陌生。
他指尖摩挲过糖罐棱角,脑中猛不丁想起黎恪那日的话——“你不会真的相信以当年那世道,祝家祖辈能靠停战区的一间制糖厂发展成现在的样子吧?”
他打开罐子,取了一颗六角糖放进口中。
依旧是记忆中熟悉的酸甜果味。
轻轻咬开表面,带着滋滋气泡的夹心便顺缝隙流出雀跃在舌尖。
祝闻昭不禁苦笑,在真假难辨的清晨,难得没有背叛昔日记忆的居然是一颗糖。
有很多事正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秘密发酵着。
而漩涡中心站着的,是黎恪。
他能做什么?
不,他是否应该做什么?
第14章 恩威并施的魅魔
黎恪代行家主事务的这几年,集团业务蒸蒸日上,各方收益持续走高,早已超越父亲主事时期的势头。
祝闻昭不明白,除掉黎恪到底对祝家有什么好处。
若是换由自己接管,他并没有信心做到比肩黎恪的程度。
没有头绪。
但可以确定,能驱使享乐主义者祝择林主动踏进漩涡中心的必定不会是一件能被轻轻揭过的小事。
下一次针对黎恪的袭击无法预计,但他无法出卖兄长,更不希望黎恪因为某个未知缘由丢了性命。
天秤两端放着的不是砝码,而是两潭能将良知吞噬的深渊。
几乎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天,直到夜幕降临,他才想起自己还得去照顾黎恪。
匆匆下楼,刚好遇到正要上楼的华垚。
“我正打算去找您呢。”华垚挥了挥手中药箱,“该换药了。”
祝闻昭懒得再折返回楼上,向华垚取了药便进了黎恪卧房。
房里很安静,床边帏幔尽数放下,影影绰绰映出低头靠坐的人影,似乎是在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