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这里是公共场合。”
他抬手将那根还未点燃的香烟从黎恪唇边摘下,又将打火机没收进自己口袋。
黎恪无所谓地耸耸肩,低头又叼出一根新的,摊手朝他勾了勾指尖,意思是火机还来。
祝闻昭抿了抿唇,左右看了看,从背后拿出玫瑰轻轻他恪掌心。
“我拿这个和你换。”
黎恪的表情有瞬间怔愣,又听对方道:“手给我用一下。”
祝闻昭倾身捉住黎恪垂在身侧的手,半真半假埋怨,“谁让你笑话我,这是补偿。”
黎恪今天没有戴手套,祝闻昭只觉触碰之下尽是冰凉。
掌心贴上掌心,五指细细密密循着对方指缝,擦过骨节,磨过指腹,在终于抬头迎上对方诧异目光的同时交缠为一。
他牵着黎恪走到女孩面前,将相连的双手在她面前煞有介事地晃,满脸都写着“谁说我没有能送花的人了!”
显摆完毕,又趾高气昂牵着黎恪一同隐入人群。
黎恪任他牵着,注意力却被花吸引。
一朵还未绽放到极致的红玫瑰,用镭射纸包着,缠了一圈粉蓝色星光丝带,他凑近闻了闻,又闻了闻,似乎有些新奇。
“你喜欢花?”祝闻昭还是第一次从黎恪脸上看到这种好奇模样。
黎恪将花插进口袋,“我出生的那个地方土地很贫瘠,别说花,就连粮食也很难耕种。”
“你是说停战区。”
黎恪点点头,“鲜花是荒原上的奢侈品。”
祝闻昭听得认真,掌心力道不自觉收紧。
“后来我跟随你父母来到五区才知道,原来鲜花是随处可见的东西。”黎恪笑着,指尖掠过花瓣,“但被人送花这件事,对我来说还是第一次。”
“第、第一次。”祝闻昭惊讶地望向那朵全世界包装得最潦草的玫瑰,面上神色复杂。
早知道这是黎恪第一次收到花,他就不该这么随随便便送出去。
“这次不算。”他皱眉嘟哝,“总之这次不算。”
他甚至想现在就将花收回,于是倾身去取,黎恪一个扭身挣脱开去,三两步退出一大段。
掌心一下子空落,祝闻昭心里也跟着空落,却听对方慢悠悠道,“请两天假吧。”
“请假?”
“我和黄松平重新签了商贸合约,还增加了一份投资协议,明天在领市有个投资人酒会,你和我一起去。”
“哦。”祝闻昭捻动空空如也的掌心,在心里小声道,搞半天原来不是来找我的啊,等等……刚刚黎恪说和谁?
“黄松平?他不是失踪了么!?”
“所以呢?”黎恪侧目看他。
祝闻昭心跳有些急促,“那……牟冲呢?”
黎恪微微眯眼打量他,继续笑着反问:“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人,你很关心他?”
“我、我关心他干嘛?!就随便问问。”祝闻昭不敢再多问,偷偷去觑黎恪表情,左右是没看出什么端倪,实在无法确定黄松平的回归和牟冲的失踪和这人有没有关系……
他后知后觉佩服起祝择林,虽然这人敢做不敢当,危机意识倒是甩常人几条街。
“你到家了。”黎恪点了点不知何时已在眼前的公寓楼,“早点休息。”
没想到两人不知不觉间走了这么长的路,可祝闻昭还不想就此和黎恪分别。
“我先送你回酒店。”
他说着,取下自己的围巾缠到黎恪肩头,方才牵手的时他发现对方的手很凉,
许是怕被拒绝,他赶忙加了句,“关于合海的新合约,我想多了解一些。”
脸被围巾三两圈盖去了小半,黎恪的鼻尖陷在纤维间,能嗅到若有若无的琥珀香,他想将围巾掖下去些,手微微抬起又很快放下。
琥珀香经由呼吸游进胸腔,化作指腹,将某些悄然模糊的边界揉得更散。
他同意了祝闻昭送自己回酒店提议,在无人知晓的隐秘处又一次纵容了自己的小小松懈。
两人并肩而行。
祝闻昭有意识将步子放缓,他其实不太关心合海的新合约,只是想将久违的独处拉得更长一些。
“你很久没来三区了吧?”
“几年前陪你父亲来过一次。”
“那之前呢?”祝闻昭心猿意马东拉西扯,“毕业后就没来过么?”
“毕业……”黎恪扫了眼和遥远的记忆碎片已经完全对不上号的琳琅街景,“我没有毕业,二年级结束后就休学了。”
祝闻昭脚下一顿,面露惊异,他从来不知道黎恪休过学,“为什么?你那时候成绩那么好,祝家又不是负担不起。”
沉默半晌,黎恪淡淡道:“你父亲对我有其他安排。”
“什么安排?”
“一些私人事务,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他显然不打算多说,生硬地转了话题,“说说合约吧。”
这话着实矛盾,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又何必让刚成年的黎恪放弃学业参与?祝家是找不出其他能用的人了么?
但黎恪不愿意说的事,祝闻昭没有信心能套出半个字来。
短暂的好心情又萎靡了下去。
“我从黄松平那里争取到了一份六年期的合约。”黎恪换回说正事的语气,“只要合海背后的那些权贵一天不倒,这便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他面向祝闻昭,“我离开后,祝家势必会出现一次震荡,就像你父亲去世时那样。”说到这儿,他神色间有显而易见的嘲讽,“好在祝家人重利,这份合约会是你最牢固的托底。”
他似乎只想单纯告知这件事,并不好奇祝闻昭的反应,说完这些便继续向前去,可走了一会儿却发现祝闻昭垂着脑袋远远拖在后头。
“不走么?”
祝闻昭应声抬头,眼神有些躲闪,步子却跟了上来。
黎恪继续向前,抬步间腕子被身后人轻轻勾住。
“为什么一定要走?爸爸妈妈把你带回来的那天,祝家就是你的家了啊。”
黎恪有片刻怔愣,半晌难得温声道:“你父亲的遗嘱里说得很明确,等你毕业后我必须转交所有职务,我留下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他使了些力掰开祝闻昭的手,“就送到这儿吧,明天记得穿正装。”说罢,退开几步指指袋中玫瑰,“谢谢。”
祝闻昭目送黎恪的身影进入酒店,心脏跳动得依旧剧烈。
他说出来了。
他把挽留的话说出来了。
黎恪虽然没有留下的意思,可那回答听起来也并非明确拒绝。
如果只是遗嘱和派系争斗问题……正如黎恪所说,祝家人重利,只要自己努力做出成绩,黎恪是走是留又有什么关系?
或者……
他耳根蓦地红了。
他想起祝择林电话中关于婚事的催促。
如果结婚对象是黎恪的话……
“结婚?!”
他在熙熙攘攘的街头发出一声面红耳赤的惊叫,又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语无伦次拔腿狂奔于夜色之中。
“哪有不谈恋爱直接结婚的?!恋、恋爱?!我和……啊啊啊啊啊——”
第21章 信息素袭扰
黎恪次日到祝闻昭时有些惊讶。
祝闻昭很少穿正装,青年alpha的体格天然健硕,今天又特意换了深色的定制西装,修长四肢包裹在剪裁得体版型内,上下勾勒出赏心悦目的比例,只是随意靠站在酒店大厅,便引得往来宾客频频打量。
黎恪的出现让祝闻昭上一秒还百无聊赖的面庞顿现出别样光彩,第一时间越过人来人往向他奔来。
离得近了,黎恪才看清这人平日里有些蓬松的深棕发丝被特意打理过,露出了宽阔平整的额头,本就高挺的鼻梁更显挺拔,一双剑眉少了遮挡配着微微上挑的开扇眼尾,除了眼下两道浅浅乌青,一切都俊朗得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