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很重视这次酒会。”黎恪抱臂看他,“紧张到失眠了?”
“紧张?啊……对,特别紧张。”祝闻昭心虚地摸摸鼻尖,“你觉得,咳,我今天怎么样?”
“不错。”黎恪说罢又仔细上下打量,补充到,“我是说认真的。”
祝闻昭几不可见松了口气,用极小的声音道,“你喜欢就好。”
车行上路。
黎恪突然问起手机的事,“你换手机了?”
“啊,池禄替我准备的,说是为了防止窃听。”祝闻昭说着突然有些心虚,“知道是谁在窃听么?”
“目前还不清楚……”黎恪突然转头注视他道:“你觉得会是谁?”
被那双淡色眸子盯着,祝闻昭几次张嘴却没办法将祝择林地那些事和盘托出,一时之间甚至无法形容心里那股子不畅快是歉疚还是心虚,末了只能干笑着敷衍,“我猜不出。”
“是啊。”黎恪笑到,“确实不好猜,对吧?”
“嗯……嗯。”
好在黎恪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看来你和池禄和好了。”
祝闻昭听到“和好”两个字有些扭捏,“就那样吧,他也算有点用。”
“既然你用得顺手,”黎恪似乎很乐意见到两人关系修复,“我会把池禄全权调给你任用。”
“什么意思?他现在不就跟着我么。”
“到时你就知道了。”
到了酒会地点,手下们均在外等候,只有祝闻昭陪黎恪一道入内。
“明年你就要接手家族事务,今天正好练习一下商业社交。”黎恪说着,顺手为祝闻昭整理了理衣领,“可以了。”
祝闻昭往前又靠了半步,“领带呢?我怎么觉得有点歪。”
黎恪抵着他前襟打量,“不歪,走吧。”说罢转身先行,没有看到身后人轻轻抿去的笑意。
来的路上,祝闻昭已经知道这个酒会的主办方是合海集团,所以见到黄松平时并并不惊讶,态度自然与其握手寒暄。
黄松平起初没认出祝闻昭,听到名字后不由感慨,“一晃几年没见,简直和你父亲像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他热络地为两人引荐其他贵宾,黎恪非常捧场地任由他逐个引荐过去,好让祝闻昭快速进入状态。
刚好在场有几位贵宾与祝恒森是旧识,见到祝闻昭难免寒暄。
黎恪在旁观察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祝闻昭今天难得穿了正装,整个人状态不复往常,言谈间游刃有余,看不出平日私下里稍微逗弄就炸毛的青稚模样。
小不点儿长大了嘛。
黎恪想着,悄悄退到一侧与黄松平去往僻静处攀谈。
两人走到长桌边,那儿正站着三两宾客,背对他们而立的是个着深灰色西装的高大男性。
黄松平眼神一亮,对黎恪道:“差点儿忘了,这一位你一定要见见。”
黎恪接过侍者送上的香槟,“这位是?”
黄松平覆到他耳边,“是费家的人,费煜。”
黎恪有些意外,费家深耕政界,很少在商业场合抛头露面,更别提和黄松平在明面扯上关系。
正思量着,黄松平已经将人邀请过来。
费煜似乎有些混血基因,骨相深邃,眸色正对光线时隐隐透出些许橄榄色,未等黄松平引荐,已经向黎恪伸出手掌,“黎先生,幸会。”
此话一出,别说黎恪,就连黄松平也是一愣,“二位认识?”
“有过一面之缘。”费煜握住黎恪的手,目不转睛盯他,“不过黎先生恐怕已经没有印象了。”
这话不假,黎恪完全不记得自己和费煜有过接触,不,应该说费家人与商界鲜有往来,祝恒森生前也想过结交,只不过还来不及筹划就去世了。
黎恪与费煜轻轻碰杯,“如果费先生可以说得再具体些,或许我可以想起来。”
费煜莞尔,意味不明道:“不急,来日方长。”
觥筹交错本该是和谐场景,费煜的举止也极为得体,但黎恪却微妙地提高了警觉,事实上几乎是在两人靠近的刹那,他就从对方的香水味中嗅到了其他味道。
起初以为那是酒香,直到碰杯时费煜的腕子靠近,他才意识到对方正在释放信息素。
这个量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刚好处在社交场合的临界点,无可指摘,却让黎恪很不舒服。
伴侣完成标记后,omega一方会在心理上极度排斥其他alpha的信息素,但心理的排斥与生理的臣服总是同步发生,所以在标记后,omega普遍是更辛苦的那一方。
而alpha在这种场合释放信息素无非是几个目的。
一、蓄意勾引。
二、感到威胁。
三、挑衅。
四、宣誓地位时的下意识举动。
黎恪对外的身份是beta,前三点显然不太合理。
这最后一种可能性倒也不难理解,费家多年来稳坐权力上位圈,即便涉足商业也不过将在场的商人视作下层阶级。
对方所说的“来日方长”在黎恪看来着实可笑,不过是上位者佯装关照的把戏罢了,有这份体谅,还不如把那恼人的信息素收起来更实在。
“是我太唐突了么?黎先生似乎没什么谈话的兴致。”费煜不知何时靠得更近了,而原本在近旁的黄松平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黎恪不动声色拉开距离,“费先生想聊什么?”
“我很想和黎先生交个朋友。”
黎恪不置可否干笑两声,神色有些僵硬,他明显感到对方的信息素变得更浓了。
费煜和侍者换了新的香槟,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音量道,“黄松平在董事会上提报那份六年制合同时,反对者并不少,黎先生猜我投了赞成票还是反对票?”
黎恪此刻已经无心参与对方的哑谜,握着香槟的手开始脱力,额角止不住沁出薄汗。
在被标记之前,凭借信息素抵抗训练,他绝不会有这种剧烈的反应。
而现在,他只觉得脑海内的那根弦在紧绷和弹跳中激得他就快要无法站立。
“小心。”费煜轻巧接住从黎恪手中滑落的酒杯,手掌绕到对方腰后,“你怎么了?看起来脸色很不好。”
黎恪想挣脱却发现根本使不上力。
“我带你去休息。”
费煜笑得人畜无害,轻轻一揽便将人锁进臂弯,“走吧。”
远处传来金属敲击杯沿的声音,那是黄松平作为主办人准备致辞的信号。
宾客陆陆续续往前方去,没人留意到角落处的两人。
费煜扶着黎恪往外走,却不是通过来时的正门,而是另一扇不甚显眼的偏门。
他此刻的信息素收敛了不少,方才的过量释放显然是故意为之。
黎恪任由他扶着,没有浪费力气挣扎,尝试着一点点平息身体内的冗杂波动。
“上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真没想到祝家会落到你手里。”费煜语气相当玩味,仿佛想起了什么值得回味的事。
他侧目看向黎恪,全然不顾对方脸上的敌意,不疾不徐补充,“申明一下这不是贬低,我欣赏有野心的人,特别是……”他突然低头,唇峰几乎就要擦过黎恪耳垂,“黎先生作为一个omega。”
话音未落,他怀中陡然空了,随即肩头一紧,面上游刃有余的笑容还来不及收敛,下盘已然失守,背朝下直挺挺栽倒地面。
天花板出现在视野上方,下一秒印入眼帘是迎面就要踩下来的鞋底。
他下意识抬手去挡,突觉胸口一沉,黎恪利落换了个位置下脚,毫不留情踩在他胸口。
“是你啊。”黎恪居高临下看他,“没礼貌的小矮子。”
在听到黎恪的话后,原本狼狈至极的人突然爆发出一阵痛快笑声,似乎也不介意被这么踩着,直接瘫成了舒展姿态,“报纸上那些关于你的报道,总说什么温文尔雅谦谦君子,我就想难不成祝家还有第二个黎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