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月之人(54)

2026-07-08

  “黎先生,有些眉目,那辆接走廖大午的车有在加油站短暂停留过,我调到了网点监控,绑架者中有一人有过前科,能在数据库中对比到面貌信息。”

  “和祝择林有关么?”

  “还需要一点时间确认是不是有往来账目。”

  何述的声音有些起伏,显然正在疾走。

  “辛苦你了,剩下的事安排给下面的人做就行,权限方面可以暂时下调。”

  “您客气。”何述的声音难得有些腼腆,顿了顿反问道,“您声音听起来有些哑,这两天休息得还好吗?”

  黎恪下意识按上喉间,轻咳两声,“我没事。”

  何述又回报了些其他细节,末了分析道:“黎先生,其实我觉得廖大午失踪兴许不是祝择林的手笔。”

  “说说看。”

  “太缜密了,如果不是因为其中一个有案底,线索就完全断了。”

  “嗯,我也有这种感觉。”

  两人还要再谈,浴室门外已经传来焦躁的拍门声。

  黎恪悠长的叹息从听筒中传进何述耳朵,没有丝毫根据却充满百分百肯定——祝家那小子肯定在黎先生身边。

  何述捧着手机,不由自主跟着叹了口气。

  “尽快回来,见面再说。”

  “是。”

  挂了电话,想着还没来得及代卓奕航向何述问好,轻啧一声,他皱着眉开了门,才露了一小条缝,外头的大家伙似海浪般破门涌了进来。

  “怎么这么久啊?”祝闻昭面上有真切的焦虑,下一秒便注意到了黎恪掌心还未息屏的手机,“你在里头这么久是在打电话?”

  黎恪利落按下锁屏,用手机代替指尖一点点把祝闻昭戳出门框,“去客厅全身镜前面照照镜子。”

  “我怎么了吗?”祝闻昭茫然地抹了把脸,又忙不迭扯平衣角。

  黎恪斜斜睨他,“那些神经兮兮的疑妻症控制狂就长你这样。”

  砰,浴室门重新关上。

  祝闻昭手足无措站在外头,“神、神经兮兮?!疑妻症……疑妻……妻……?”越说到后面,语调越飘,连带着脚步也是飘的,S形晃到全身镜前,笑容满面邀请镜中的自己分享喜悦。

  傻笑了好一会儿,他自己的电话响了起来,确认过来电人,他没立刻接,反而先转头看了眼浴室方向,发现黎恪还没出来,这才压低声音接通电话。

  “祝先生好,您要求订制的钻戒有些细节需要与您当面再讨论一下。”

  “好,什么时候?”

  “哈哈当然是看您方便,我们随时恭候。”

  这事儿祝闻昭不想拖延,索性将时间定在了今天。

  黎恪简单冲了个澡才从浴室出来,两人叫了客房服务一起吃完早餐,本以为祝闻昭又要跟着自己去公司,临到快下车对方才说还要去趟别的地方。

  黎恪没有多想,让祝闻昭在离公司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把自己放下来。

  步行多花费了些时间,到公司时已经不算早,进入专用电梯,金属门缓缓就要关闭,突然从外头探进一只手,电梯门复又打开,祝择林一头张扬金发刺得黎恪双眼生理不适。

  祝择林大摇大摆进电梯,用下巴示意身后的助理按下楼层。

  助理按完楼层就要往角落退,被祝择林一把扯住,牢牢隔在自己和黎恪之间。

  密闭空间没有外人在,两人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各自岿然站定半边,徒留中间的助理战战兢兢。

  祝择林先黎恪一层出了电梯,黎恪盯着那道张扬背影,想的却是这人突然出现在这儿和廖大午失踪之间有什么联系。

  其实论聪明程度,祝闻昭并不比祝择林差,只是某些弯弯绕绕的伎俩,比起他这位堂兄还差得远。

  更别提这还是个敢动真格的狠角色,之前在七区遇袭一事,顺着线索查到祝择林的时候,黎恪其实有些意外,毕竟这人常年游走于核心圈层之外,要说为了夺权,可把持一个集团绝非脑子一热的底层起义,假设黎恪那次真的葬身七区,祝家必将迎来第二次群龙无首,个中后果,五年前的祝家早已经历过。

  就算粗蛮如牟冲都知道先借健康原因架空黄松平,再一点点软禁蚕食,以求和平过渡,牟冲能考虑到的事,狡猾如祝择林不可能想不到。

  那种不留余地的击杀方式,与其说是为了驱逐,倒更像报复。

  祝择林和自己之间需要用命来抵消的事……黎恪唇边勾起一抹轻蔑冷笑。

  金属门在顶层缓缓开启,黎恪走出电梯却向相反方向步行而出,直至站定在走廊尽头那扇高大的纯黑烤漆双开门前,几乎没什么犹豫输入指纹。

  门锁应声开启。

  祝恒森死后,黎恪几乎没怎么来过这里,但今天他突然想来看看。

  办公室时常有打扫,时刻准备好迎接它的新主人,属于祝恒森的东西大多已封存清理,整个办公室空荡又寂寥,即便踩在地毯也能听到脚步回音。

  会客区茶台重新换过,原本那张边缘有一块不大不小的脱落,那是祝恒森倒下时撞击落下的痕迹。

  几乎无人知晓,那天祝恒森在公司时就已咽气,而当天唯二的在场的知情人,除了自己只有廖大午。

  黎恪转身望向半开的大门,走廊外空无一人,却仿佛有千双看不见的眼睛飘在空中盯着自己。

  口袋中铃声阵阵,将凝滞空气卷起涟漪,这个时间会联系自己的人除了严重分离焦虑的祝闻昭怕是不会有其他人。

  拿出手机,在看到屏幕人名的刹那却微微挑眉。

  “什么事?”

  “哈,黎先生,久疏问候。”

  “……”

  “别这么冷淡嘛,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见一面。”

  “费煜,有事说事,别绕弯子。”

 

 

第41章 做个交易

  黎恪的话说得并不客气,但费煜语气依旧轻松,“黎先生不想知道上次写下的那两个名字,调查下来有什么眉目么?”

  黎恪有些讶异。

  上次给出的那两个名字后,说实话他并不觉得会有什么后续。那两条漏网之鱼逃走时已身负重伤,以沿途留下的出血量来说就算找到地方躲藏也很难存活。那种荒山野岭,只需一个晚上,不论是低温或是豺狼虎豹,有的是取人性命的途径。

  可听筒中费煜的语气透着丝得意,显然不是一无所获。

  “说说看。”

  “电话里不方便,中午我会在暮云重设宴恭候。”

  似乎是笃定黎恪会来,费煜根本没等到回答便轻巧挂了电话。

  黎恪回到自己办公室,小彭紧跟着跟进来,有些慌张道:“黎、黎先生,刚刚部门同事说,择林少爷在调阅财报和资金流向。”

  黎恪挑眉,“谁给的权限。”

  小彭偷看了一眼老板脸色,“应该是董事会,手续都全。”

  “知道了。”

  “黎先生,那个……”小彭试探道,“需要我再打听得详细些吗?”

  黎恪摆摆手,神色变得柔和了些,“继续工作吧,需要处理的文件抓紧送来。”

  “啊,是!”

  祝择林调阅财报和资金流向的事黎恪并不意外,只是和廖大午失踪之事一样,也比他预想中的时间点发生得早了一些。

  不过晚两个月和早两个月的结果并没有什么不同,过去五年黎恪几乎一直在为这一天做准备。

  其实到这一步,他理应考开始虑离开的事,走得悄无声息,不落痕迹。

  但他已经答应了祝闻昭,要陪他做一次傻事,再撑一阵子吧,他想。

  后知后觉,黎恪突然意识到最近独处时想起祝闻昭的频率越来越高,譬如现在他就相当好奇:这个恨不得开了小彭取而代之的家伙怎么突然舍得不跟着一起来公司。

  “这里的线条我希望再明快一点……啊,稍等,接个电话。”祝闻昭和珠宝设计师打了个招呼,从袋中拿出手机,只看了一眼就蹭地起身,急匆匆走到会客室角落,又转身遥遥向工作人员比了个噤声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