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在哪儿?”
没想到第一个问题就直指核心,祝闻昭险些没站稳。
他佯装镇定,“在外面,见个朋友。”
“哦?”
这个哦字就很微妙,祝闻昭品不出是随口应答还是表露怀疑,只好硬着头皮跳过,反过来问黎恪在干嘛。
黎恪简单说了点无关紧要的事,祝闻昭却听得津津有味,非常没有实质内容的话题,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聊了好一会儿,聊着聊着祝闻昭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似乎是黎恪第一次在工作时间,不为了任何目的,只是单纯闲聊,翻译一下不就是……
“你是不是想我了呀?”
那头沉默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祝闻昭挂电话的时候眼神亢奋而笔直,走回座位的一小段路踏出了意气风发的潇洒。
在旁陪同的销售经理趁看茶功夫笑道:“刚刚是祝先生的恋人吧?”
祝闻昭晕乎乎看她,“你再说一遍。”
经理以为他没听清,重复问了遍。
“你再说一遍。”
这话搞得经理紧张起来,这种距离怎么可能没听清?她和设计师对视一眼,有些不自信道:“刚、刚刚……是祝先生的恋人……吧?”
祝闻昭眉眼弯弯,一拍膝盖,“哈哈哈不愧是经理,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经理和设计师同时松了口气,实在哭笑不得。
话题重新回到戒指设计上,祝闻昭拿出了平日里十倍的挑剔,不论是材质,款式还是工艺都翻来覆去确认了多次。
待送走祝闻昭后,经理和设计师皆是满头大汗。
“我以前听说祝家小少爷是个特别好说话的人。”经理按着眉心,“真是耳听为虚啊。”
“但你不觉得很奇怪么?”
“怎么?”
“都说祝家相中是沈家的小儿子,好像叫沈什么玉,和他刚刚要求刻在戒指里的缩写对不上啊。”
经理也是一愣,想了会儿才叮嘱道:“千万要保证好客户隐私,万一从我们这儿闹出去乌龙就尴尬了。”
“晓得晓得。”
敲定完戒指的设计,祝闻昭并没有急着回去。
学院那边不可能一直请假,留在檀城的时间所剩不多,既然出来了,刚好考察考察,怎么也得挑个情调好气氛佳够隐私的地方把戒指送出去。
处理完几份文件,时间差不多,黎恪没有叫司机,独自开车前往暮云重。
这间会员制餐厅离市中心不远,二十多分钟后,汽车驶入一条专辟的林荫路,很快,仿古园林式楼阁出现在眼前。
!
甫一下车,已经有专人提前等候。
顺着木栏雕花长廊转过几道弯,侍者为他推开一处僻静小院。
黎恪信步踏入,还没进门,费煜已经从里头迎出来。
“我就知道你会来!”
黎恪四下环视一圈,没有见到其他人。
“目前的调查还在保密阶段,黎先生请放心,我比你更担心风声走漏。”
他请黎恪入座,倒是难得没东拉西扯,而是直接切入正题。
“根据那两个名字,我们确实查到了新线索,首先那两个人目前已经死亡。”
黎恪微微颔首,不觉惊讶。
“黎先生给出的其中一个名字并非真名。”
“老枭。”
“对,过山火组织中大半成员使用的都是外号或假名,但刚好这个老枭跟随甘四躲藏在西联盟边境时有过一段短暂婚姻。”
说话间,黎恪手机响起,费煜大度比了个请的手势。
黎恪低头将来电掐断,改了静音。
费煜见状也不再卖关子,从手边文件袋中取出一份复印件,边往黎恪这儿送边唏嘘道:“以费家的能力,只要是在境内的就算是最高机密文件也不是不能调阅,可偏偏他是在西联盟结的婚,这么份普普通通的婚姻登记表折腾了好几道也只弄到了份复印。”
黎恪接过那份复印件,签名栏中丈夫的名字与妻子那部分一样,用的是西联盟文字。
“洪行广。”
“洪行广。”
两人异口同声。
费煜挑眉,“黎先生还真是博学,居然连西联盟文字也看得懂。”说罢,他微微掩唇,望向黎恪那双极为特殊的淡色眼睛,“哈,你看我这记性……”
上次见面的时候,黎恪就没隐瞒自己的血统。只是除了这双眼睛,黎恪身上几乎见不到其他西国特征,不过混血基因即便是在停战后依旧敏感,费煜自知多言,轻咳一声继续道:“总之,有了名字就很好查,这个洪行广还在国内时就有过妻儿,前妻依旧还生活在原籍,是一个叫锡峦的城市。”
“什么?”
“哈哈哈没错,就是制糖厂所在的那个锡峦。”
“锡峦……”
黎恪眉间浮现隐密微妙神色,只是一闪而过,费煜并没有捕捉到。
“毕竟甘四拿下制糖厂使用权后,少不了在锡峦当地招兵买马嘛。总之得到地址后我亲自跑了一趟锡峦找到了洪行广的前妻,你猜她说了什么?”
“说。”
“她和洪行广二十出头就成了婚,但在他们的儿子出生不到一年后洪行广就离家出走了,之后三十年夫妻俩从未再见过,巧的是洪的儿子某天也突然离家出走了,对比过时间,刚好是在过山火被你们清剿后的那几天。”
“当然,她这些说辞我没全信,立刻让人查了她名下资产,怎么说呢……”费煜轻轻敲击桌面,“以这么个孤苦无依的老妇人来说,储蓄简直丰厚到不可思议。”
“你的意思是,他们的儿子可能就是糖霜背后新的指使人?”
费煜点头,“可能性很大。我们用了点……咳、手段,可以确认洪行广的前妻并不知道自己名下有巨额储蓄。”
“资金源头呢?”
“是通过西国地下钱庄洗过几道汇入的,很难追溯,而且相当‘干净’,法理上没有冻结理由,除非获得充分证据才能特批到冻结许可。”
说了那么多似乎线索又断了,但费煜的行动力比想象中要高出不少,这一点倒是让黎恪对他有了些许改观。
上次在夏园时他愿意提供消息,源于对糖霜的痛恨,在消灭糖霜这件事上,他完全站在费煜一边。
如果费煜早出现一年,黎恪甚至相当愿意亲自参与进去,只可惜,现在的自己已经没有精力与时间兼顾其他。
费煜误以为黎恪的沉默是对调查结果感到失望,赶忙补充道:“我从那个老妇人那里拿到了她儿子的照片,有点糊,我正在让人着手修复。”他从文件袋中拿出照片递给黎恪,“名字叫洪增,这张照片是他十六七岁照的,还需要出符合年龄的模拟画像,然后……黎恪?黎恪?”
薄薄相纸在黎恪手中被捏得几近变形,这可是来之不易的照片原件,费煜心疼地伸手想拿回来,谁知抽了几下没抽成,便也不敢再用力了。
黎恪的表现很反常,在费煜印象里,这人大部分时间都显得从容不迫,即便是在猎场时那次惊心动魄的遭遇,留在黎恪身上的也不过就是些褶皱与尘土。
许久,黎恪似乎终于看够了那张照片,又缓又沉推回给费煜。
费煜收回照片,好奇心起。他知道黎恪出身停战区,但停战区占地极广,哪会刚好这么巧查到了黎恪认识的人呢?
他早就查过黎恪档案,对方原籍并非锡峦,而是更靠近停战线的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边陲小镇,和锡峦之间还有近一百公里路程。
“费煜。”黎恪突然开口,神色间透着冷然,“我们做个交易。”
……
这顿午饭吃得并不轻松,但对费煜来说却收获颇丰,至少从今天起,他真正意义上收获了黎恪这个盟友。
黎恪时间紧张,说完正事便起身要走,费煜自然挽留,“等一下,还有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