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恪低头看了下表,“边走边说吧。”
到停车场距离并不长,费煜只能长话短说,“上次在猎场的那件事,能确定是人为事件。”
黎恪皱眉,“怎么说?”
“当然首先是夏园方面的管理出了问题,确实是我疏忽,另外最重要的是……这件事可能是冲着你们来的。”
费煜调查的结果当然不至于这么笼统,但他没有立场掺和进祝家内部的事,只是好不容易和黎恪结盟,他可不想这么快就失去刚结盟的合作伙伴。
出于部分真心,他轻轻按在黎恪肩头,“我说认真的,千万不要放松警惕。”
“黎恪?”
长廊另一头,一道绝不该出现在这儿的声音蓦地响起。
如果说费煜的警告只是让黎恪略有疑虑,这道声音却让他露出了实打实的惊讶。
一旁的费煜非但没松手,反而贴得更近了,“哈,我就说今天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挑衅似的望向沉着脸往这儿大步走来的青年,“原来是少了条小尾巴啊。”
第42章 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费煜的轻佻姿态没能持续多久,祝闻昭几乎是蛮横地扯开了他按在黎恪肩头的手,又环着黎恪退到了几步开外。
“你怎么在这里?”
祝闻昭没有回答黎恪的问话,而是将相同的问题扔给了费煜。
“费煜,你怎么在这里?”
费煜耸耸肩,“这是开门迎客的地方的,祝先生不是也来了吗?”他摸了摸下巴,“真是没想到,祝先生居然能找到这里,看来下次我得换个更私密的地方才行。”
“下次?”祝闻昭不可置信地望向黎恪,“你们还约了下次?”他胸口起起伏伏,“你刚刚一直不接我电话就是因为他?”
“上次我就觉得很奇怪了。”费煜猛不丁插话,语气玩味,“就算二位再情同手足,祝先生是不是太黏人了点,黎先生身兼重任,平日去了哪儿又见了谁,难不成还要向你一一报备么?”
费煜这话充满暗示意味,偏偏他还不嫌事大,悠悠补了句,“别说是手足,就算是恋人之间也要留点空间吧?”
阴阳了一圈,费煜决定再火上浇油一把,笑眯眯把问题抛给黎恪,“对吧?黎先生。”
“你知道什么?!”
祝闻昭很想揪着这个姓费的衣领告诉他关他屁事,警告他离黎恪远一点,一直隐在暗处紧张地关注这头动向的几个使者见情况愈发不受控,赶忙冲出来打圆场。
这不拦还好,一拦着倒是让祝闻昭更激动了,明明出言挑衅的是对面那狗东西,凭什么拦他啊?!
费煜任侍者将自己推远,满面得逞笑容,只是目光转到黎恪带着寒意的脸,往上挑的嘴角又猛的落了下来。
完了,光顾着逗祝家小子,忘了他身边还站了个阎王。
即便别开脸,他还是能感到黎恪的目光依旧定格在自己身上,年少时差点被一铁锹叉去阴曹的后怕鬼魅般从脚踝一路爬到脖颈,让他不自觉打寒噤。
挣扎片刻,他推开侍者,面带歉意走向祝闻昭,“是我失言了。”他飞快瞥了眼黎恪,心不甘情不愿补了句,“咳,抱歉。”
没想到能得到费煜的道歉,祝闻昭正犹豫着是不是要接受,耳畔传来黎恪的声音,“走吧。”
费煜见黎恪要走,也不管祝闻昭乐不乐意听,“黎先生,那就下次见。”
黎恪不置可否,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径直往外走。
两人一起暮云重,黎恪准备回公司,却被祝闻昭夺了车钥匙,“坐我的车吧。”
车行上路,祝闻昭分外安静,黎恪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依旧搞不懂怎么会在暮云重遇到对方。
他经历的大事小事总是难免复杂,思考落在祝闻昭的动机上,也很难将之归结为巧合。
跟踪?
可不论是跟踪还是巧合,在黎恪的思维中都过于离谱。
他还是想听祝闻昭亲口说。
“你怎么会去暮云重?”
“我说是巧合,你信吗?”
明明是坦白,语气却带了三分挑衅,黎恪知道对方在气什么,因为自己见的是费煜。
一个成熟的,曾经故意在黎恪身上留下信息素的强壮alpha。
“那你呢?为什么会和费煜出现在那里?”
“公事。”
“所以不能说是吗?”祝闻昭神色很平静,完全没有方才面对费煜时的逞凶斗狠。
半晌,他似叹息又似轻笑,“公事就公事吧,你说的,我都信。”
车辆进入隧道,淡色眸光在间隔的昏黄照明间明灭不定,眉眼间有极为少见的挣扎,只是当日光重新投入车厢,方才的纠结已不见踪影。
“回公司?”
“嗯。”
“晚上加班吗?”
“看情况,应该要。”
平静无波的对话。
早上温情脉脉的通话仿佛只是一段祝闻昭臆想出来的记忆。
现实就是,即使两人可以互相拥抱着渡过漫漫长夜,可黎恪真正在想的,要做的,从来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砖墙。
而就连这额外的亲密也是自己死皮赖脸谋求来的,所以他应该感到满足吗?
汽车进入公司地库。
黎恪解安全带的时候刻意放慢了动作,潜意识里他希望祝闻昭可以一起下车。
“我下午还有点事,就不陪你了。”
“没关系。”黎恪说着,望向祝闻昭,对方神态平静,撒谎的技术比以前成熟了不少,也算是种进步。
“去忙吧,有事电话联系。”他自然地附和着这个谎言,祝闻昭心里不舒服,可他无能为力,只能给予空间。
手按到门把,“我走了。”
“你说……”祝闻昭突然开口,“你说和我试试。”
他按下全车安全锁,面上强装的无所谓早已不见,只剩下带着伤感的茫然。
应该感到满足的,他一路上都在这么催眠自己,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向他一般和黎恪保持这样的关系?
可这样的关系,该怎么定义呢?
一段见不得光的关系,他怎么可能满足?
“那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恋人?”祝闻昭的声线有些缠,刚出口又忙不迭否定,“不、不是恋人。”
空白的大脑间毫无预兆浮上一个从没想到过的词汇,“炮友?”
“祝闻昭!”黎恪突然觉得有些生气,“你在说什……”
“除了我你还会见别人吗?”祝闻昭失魂落魄看过来,“是不是只要我看不到你,你就会见别人?”
黎恪伸手抚上他侧颊,“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祝闻昭挣脱黎恪的手,胡乱抹了把脸,“抱歉。”他扯开一个难看笑容,打开安全锁,“去忙吧,晚上见。”
黎恪还想说话,祝闻昭倾身替他打开车门,“早点下班,别太累。”
头一次,祝闻昭没有目送黎恪离开。
黎恪站在原地,看着黑色车身消失在出口斜坡,半晌,浅浅叹了口气。
误会也好记恨也罢,他只希望祝闻昭这辈子都不要和糖霜扯上什么关系。
下午的工作中途,几位高层亲信突然造访,祝择林高调空降,查阅的全是最敏感的信息,一时间人心惶惶。
黎恪尽量安抚,却也由衷提醒,集团终归是要由祝闻昭接手,祝恒森的遗嘱具有最高法律效力。
亲信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黎恪这是假意谦虚还是真有让位的意思,他们从来不觉得祝闻昭比黎恪更有资格坐这个位置,正是因为看中黎恪的能力和野心,他们才会选择站到他身后,这样一位野心卓绝的人物,他们实在无法相信他会就这么云淡风轻将多年成果拱手让人。
但毕竟都是风口浪尖上挺过来的老狐狸,凡是留条后路总是没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