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爱意与光耀围绕的整个年少时期,他最敬仰的父亲却正在接受着非法药物交易的疑罪调查。
手机屏光倏而熄灭,他从此起彼伏的杂乱思绪里努力串联一切。
黎恪介入方继旬的失踪案绝不可能是心血来潮,勘破整件事的钥匙兴许就是糖霜。
既然钥匙有了,那门呢?
车窗上渐渐起了雾气,不远处的尖顶教堂影影绰绰映在一片朦胧之后,雾气一层叠着一层,整个视野愈发失了真,融化成一滩爬藤满布的阴暗泥墙。
暮色降临,信众陆陆续续离开,须臾,教堂里只剩下黎恪。
熄灯落锁,借着月色穿过小小庭院回到后方小小起居室。
按下灯光开关,电力只持续了几分钟,室内复又回归黑暗。
电力供应不足在整个边境区都是常态,熟练地摸黑打开柜子找到烛台,暖色火苗将面前一小片空间点亮,人影随着烛火摇曳游移在墙面,有种诡异的膨胀姿态。
黎恪手持烛火向前,余光落在墙面,几步距离影子竟然幽幽分成了两个。
来不及防备,手中烛火倏而被吹灭,比体温先一步靠近的是浓重酒气。
“黎恪。”
“你怎么——”
后面的话被吞进炽热攻势,而黑暗将每一寸微小摩挲无限放大。
即便过了三年,祝闻昭的酒量依旧没有任何长进,可与三年前不同,这人不再执着于将所有心里话翻来覆去一股脑儿和盘托出,除了伊始那句轻唤,剩下的只有几乎可以用粗鲁形容的压制与掠夺。
“等等!”黎恪扬起脖颈试图呼吸,却给了对方噬咬颈间的机会,他倒吸一口凉气,使力揪住对方衣领想将人拽开,却无济于事。
领口被大力扯至肩侧,祝闻昭猛地将他翻转过去,隔着发丝重重咬上了那道伤疤。
躲藏在疤痕下的腺体时隔三年再次暴露在信息素中,黎恪陡然睁大双眼,开始剧烈挣扎。
这不是普通的信息素接触,而是在信息素压制下发起的强行临时标记。
琥珀香还在源源不断执拗地灌入,对方的意图再明显不过,打定主意要在此刻迫使他敞开所有接受这个临时标记。
高热从腺体处开始蔓延,如果不做抵抗,这股潮热很快就会顺着脊椎上下扩散,诱导每一个细胞自觉打开,贪婪迎合alpha信息素的灌溉。
如此明了的目的,让黎恪甚至怀疑这人根本没有醉。
而比信息素袭扰更让他惊恐的是犬齿的穿刺带来的疼痛将他重重拖回了那个充斥着巨痛与尖锐医械的可怖夜晚。
在记忆中被放大了数百倍的疼痛甚至超越了身体本能,此时此刻他根本闻不到信息素,兀自蜷缩,烈烈颤抖,自喉间泄出几不可查的似咳似喘的气音,又从拧成窄小容器的胸腔中挤出几乎变调的话语。
“祝闻昭……很痛……”
不知是不是因为被叫了名字,身后人动作渐渐停下,但也只是放过了腺体。
片刻停顿,祝闻昭将人抱起。
黑暗间的横冲直撞不知是踢翻了桌椅还是其他什么,待耳畔终于清静,黎恪从痛苦中回过神,卧室外熟悉的月色将祝闻昭一侧面颊照耀得柔和又干净,而隐没在暗色中的那一侧却虚化成了一片深潭。
“黎恪。”
祝闻昭的字典里似乎只剩下这个名字,不断重复又重复,随着面前人的身体彻彻底底显露在他面前,剩下的话变成了用力扌廷进间的呢喃助兴。
他尽可能在每一个角落留下痕迹,填不满的地方就用信息素一遍遍浸染,直到月耀染不白肌肤,黑暗遮不住青红。
令他满意的是,怀中人无比顺从,就和自己无数次梦境中窥见的那样。
就像每一次梦境结尾,他会问黎恪:“不要骗我也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今天也是如此,他耐心等待着对方一如既往的应允。
可明明这次的梦境是如此鲜活,黎恪只是空洞地看着他,半晌又莫名捂住双眼。
脱离掌控的梦境让他无力又愤懑,带着满腔委屈再次钉进去,一次又一次。
干脆不要醒来。
次日清晨阳光将祝闻昭从睡梦中拉起。
望着陌生的简陋厅堂,一时不知身处何处。
稍一动弹,身下老旧的沙发便发出吱呀弹饷,而身上盖的毯子则印着教会的十字图案,而窗外隔了一个小小庭院的距离则是教堂主楼。
昨天的那份资料带来的冲击太大,他破天荒喝了酒,喝醉之后的记忆一片空白,不知怎的就晃到了这里,昏沉沉还没理出头绪,袋中手机响了起来。
“祝先生,需要您立刻回城区一趟。”
“什么事?”
“祝副董来了。”
“谁?”
“祝择林副董。”
祝闻昭猛地清醒,匆匆往外走,经过礼拜堂时没有看到黎恪身影,随意抓了一个蹲守的手下,“黎恪呢?”
“黎先生去市场了,有人跟着,您放心。”
黎恪基本每天都会去市场,或早或晚。
祝闻昭点点头,“跟紧点。”
抵达会议中心时,祝择林正笑眯眯站在一群地方小吏中接受热烈欢迎。
“你怎么来了?”对于祝择林的突然袭击,祝闻昭态度极其冷淡。
祝择林权当没看见他脸上的不悦,揽住他往僻静处走,“你来考察半个多月都没什么进展,我怎么能不来帮衬帮衬?”
“不需要。”祝闻昭拍开他的腕子。
“就算我能等,董事会那些老家伙能等?!”祝择林说着凑近祝闻昭衣襟嗅了嗅,狐疑道,“嗯?酒味?”
祝闻昭直接忽略后半句,“不能等的就尽早退休。”
“我说你这脾气怎……”祝择林有些无语。
在他眼里,经历过三年前那些事的祝闻昭好像在一夜之间成长了,接手祝家后一直稳扎稳打,就是这这脾性一天比一天难琢磨。
九区这个水利工程从提案开始就很反常,穷乡僻壤的大工程说好听点是支援边疆建设,说难听点就是赔本赚吆喝,就算想找个路子拔高威信也选个祝家能够得着的地方啊?
“我不是来和你理论的,也不是要劝你放弃,我可以接替你在这里继续跟进,你准备准备尽早回檀城。”
“这事你别管。”祝闻昭神色冷下来,“我自己会跟进。”
“你会跟进。”祝择林眯起眼睛,“按你这进度,明年现在估计够呛把草案拟出来。”
祝择林对待祝闻昭永远是手段够软,态度够硬,见祝闻昭如此抗拒,干脆摊牌:“闻昭,你来这里真的是为了这个水利工程?”
第61章 不见了
(上章有小修,1.29之后阅读上章的友友可忽略本提示)
僵持间,接到消息的温达匆匆赶到。
祝闻昭来到九区已近半个月,温达对这个看似颇有投资意愿,真正见面后态度却相当含糊的年轻家主有些拿捏不准。
思来想去也许是自己招待得还不够周到,可几次邀约都被婉拒,甚至还经常因“无需陪同的私人行程”消失个一两天,实在让他心有余而力不足。
没想到在这前后没个着落的情况下祝家又来了位高层,温达摸不着头脑,在来的路上辗转打听了一番,得知这个叫祝择林的副总不仅是祝闻昭的堂兄,在集团内更是位说得上话的角色。
简直是绝处逢生,温达铆足了劲,一见面便使出浑身热络,五句话中夹了三句吹捧。
一番低姿态的虚以委蛇不多时就让方才还有些情绪的祝择林放下了架子,开怀道:“要是人人都像温副部长如此明事理,这天底下哪有什么成不了的合作?”
两人你来我往,轮番上演相见恨晚的戏码,站着就把拖延许久的实地考察行程定了下来。
话到此处,温达才反应过来忽略了祝闻昭,赶忙询问对方次日是否方便。
祝闻昭略略犹豫还是应了下来。虽然工程只是他长留九区的托词,但合作方毕竟是公家部门,就算是逢场作戏也不能太过敷衍。适时推动些许,既能安抚温达也好早些把祝择林劝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