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木横枝接连击打过车身,枝叶一路散落,油门已被踩到极限,而和前方两辆重型皮卡的距离还在迅速拉进。
几分钟前刚告别的教堂复又进入后视镜范围,黎恪猛地将方向盘打死到底,倒退急转间车头堪堪避过重型皮卡外置防护。
巨大惯性榨干了SUV仅剩不多的机能,车身脱离方向盘操控,在一阵剧烈颠簸中扭转打滑。
黎恪没有盲目踩死刹车,顺着甩尾的方向迅速反打,利用引擎最后一丝转速扭回重心,在即将与矮墙相撞的千钧一刻间紧急拉下手刹。
吱——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爆裂耳际,车身猛地震颤了一下,在距离矮墙不足半米的距离失速顿停。
久违的生死对垒激出满身冷汗,心脏仍在狂跳带起血液极速流动,在黎恪视网膜前隐现一下又一下的同频黑斑。
计划外的连环变数让黎恪难得产生措手不及的挫败,手头没有武器而对方人数众多,抵抗显然没有意义。
车辆已经被包围,他干脆下了车,双脚触及地面的刹那,前方几人朝两侧退开了些,露出身后笑得异常戏谑的老熟人。
“三年不见,命还是这么硬啊,黎恪。”
结束了实地考察,祝闻昭回到主城区时已是深夜。
远程奔波的疲累比预想中更甚,原本只想应付了事的行程却在几位工程师满怀热忱的专业引导下延长了近四小时,直到日薄西山才不得不启程返回。
回程路上,祝闻昭第一次认认真真通读了工程方案,直到高竣提醒他下车才发现已经回到酒店。
许是白天在山顶吹了太久冷风,从车里出来时祝闻昭觉得脚步有些沉重,吞咽间有种干涩的钝痛。
高竣也看出祝闻昭状态不好,送祝他房后又立刻外出买了感冒药送去。
临走前,祝闻昭叫住他,“那边今天有什么情况吗?”
高竣微微挪开目光,模棱两可道:“您别担心,有情况的话手下们肯定会及时回报的。”
祝闻昭点点头,“别太晚睡,明天尽早出发去那边。”
高竣躬身应下,一脸心虚离开了房间。
药效挥发得很快,睡意不断上涌,祝闻昭很快睡了过去,只是这一觉并没有睡太久,凌晨时分,一通刺耳铃声将他惊醒。
看清来电显示的刹那,睡意烟消云散,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随着电话接通变成了现实。
只身赶到小镇时,天际才刚刚露出白光。
几名手下垂头丧气一字排开将前一日的事原原本本说明了一遍。
“祝、祝董,这明显是早有预谋。”其中那个方脸手下壮着胆子辩解,“而且不止有一个帮手。”
眼见老板的脸色越来越黑,方脸赶忙噤了声。
祝闻昭强忍怒火沉声命令,“不管追不到追得到,不管用什么方法,现在马上给我出去找。”
几人面面相觑却没有动身,最后还是方脸壮着胆子解释:“……车开不了,一辆没钥匙,一辆抛锚了。”
眼见祝闻昭就要爆发,方脸急中生智道:“老板,那辆抛锚车很奇怪,侧面全是凹坑,您要不要去看一下?”
祝闻昭微微皱眉,没有让人跟随,独自起身走到室外。
无需过多辨认,他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密布划痕与凹陷的那辆车,看起来似乎经历过一次相当混乱的驾驶。
按照手下的说法,黎恪逃跑得极其顺利,取走车钥匙还能理解,但为什么要额外破坏车辆呢?
他径直向那辆车走去,在掌心快要触及门把的同一时刻,脚下无端端踢到了一个物件。
“这不是……”他弯腰从草丛间拾起那枚眼熟的木质十字架,珠串离地的瞬间,乌木珠子从穿线断口处纷纷脱离,来不及托挡,顷刻间四下滚落开去。
十字架失去了珠串围绕,孤零零躺在掌心。
穿绳相当结实却从中段断开,似乎是被暴力扯断的。
祝闻昭目光在十字架与车身凹陷间游移,很难将它们与黎恪顺利逃跑的事情联系在一起。
是故意用来扰乱判断的障眼法吗?
还是说……带走黎恪的另有他人?
口袋中铃声响起,是池禄。
甫一接通,那里就传来略带兴奋的沙哑的声音,“不枉我连续通宵,查到了!”
祝闻昭神情一振,“你是说卓亦帆?”
“不止。”池禄得意地卖起关子,“还有个老熟人呢。”
“谁?”
“何述。”
一个地址很快发到祝闻昭这里。
“我用黎先生的化名做了深入检索,偶然间发现他有定期通过教会向一家福利机构捐赠,而福利院的法人代表就是何述,我又顺着福利院的相关交接文件挖了一下,在理事名单里看到了卓亦帆,看来这两人交情不浅,找到何述应该能找到卓亦帆。”
池禄讲到这里又有些担心,他从前还在为黎恪做事的时候和何述也有不少交集,对方身手子不用说,三年前离开时还带走了祝家最核心的一支雇佣兵小队。
“何述那人不好对付,需要再派点人过去么?”
“要,让池卿亲自挑一支小队……不,让池卿也一起过来。”
祝闻昭很少会动用池卿,毕竟她现在负责统筹家族和集团内部所有高级别防护事宜,若无必要,轻易不会离开檀城。
池禄敏锐察觉到一定出了什么事,“黎先生那里发生什么事了么?”
祝闻昭敛目望向掌中十字架,目光愈发幽暗,“他不见了。”
虽然池禄再三劝诫一定要等池卿到达九区再行动,祝闻昭口头应下,挂了电话便马上择了三名手下随自己即刻动身去往福利院的地址。
进车时,隐忍了一路的头痛再次袭来,祝闻昭一时间失了重心,方脸手下眼疾手快在身后搀扶了一把,“您没事吧?”
祝闻昭大口呼吸了几次,摆手道:“没事,出发吧。”
路上他让手下再次详细说了一遍事发经过。
每个环节都足够严丝合缝,没有一处拖泥带水,确实很像黎恪的风格,但依旧很难解释那辆车抛锚的存在。
“老板,兴许是那辆车原本就有问题,他们开走后发现出了鼓掌才又开回来了呢?”
祝闻昭没有说话,方才捡到的那枚十字架依旧攥在掌心。
刚接到手下电话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快疯了,此时此刻他依旧在疯掉的路上一路驰骋,他需要见到黎恪,在精神完全溃败之前。
第62章 恪守凝心
祝闻昭本以为所谓的福利机构只是对外掩盖的托词,兴许顺着地址到达的目的地其实是一片钢筋水泥的阴森厂房,而当一个多小时后,汽车停靠在福利院门口,驾驶座五大三粗的络腮胡手下忍不住贴上车窗看了又看,心里直犯嘀咕。
仅从外观看,眼前这片浅米色建筑竟然完全不逊于檀城最好的福利院。屋舍崭新,窗明几净,七八个年纪尚小的孩童在浇筑平整的彩色操场玩作一团,笑声比这艳阳天还爽朗——哪有什么藏龙卧虎,危机四伏?
“里头可能有诈,老板您在车上等一会儿,我们几个先下去探探。”络腮胡实在不敢相信他们火急火燎赶过来居然是要对付一群还没桌子高的小孩。
祝闻昭冷笑,“这会儿警惕心倒是高起来了。”
几名手下面上一红,半晌还想再劝,对方已径直下了车,“我去就行,不用跟。”
倒不是祝闻昭对这地方没有怀疑,而是他从很小的时候就随母亲去往各个福利机构慰问帮扶,即便是此刻他依旧不忍以气势汹汹的方式打破院内宁静。
能让残弱病孤的孩子们展露灿烂笑容的地方,即便有危险,他也愿意冒这个风险。
进门时,门卫大叔从岗亭探出头询问,“先生,请问有什么事?”
祝闻昭直截了当道:“我找何述。”
话毕,大叔非但没有露出警惕反而显得十分欣喜,“是来做领养咨询的吧?抱歉抱歉,您看起来太年轻了,我都没反应过来。”他从岗亭出来,“我带您去找……啊,何院长就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