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对方现在也闹不出什么幺蛾子,“我现在没功夫跟你在这浪费时间。”何述居高临下瞥了面如死灰的祝闻昭,“慢走不送。”
祝闻昭摇摇晃晃起身,啐掉口中血沫,再一次扑上去死死锁住何述的膝弯,整套动作依旧毫无章法,全凭一口气死命猛拽,竟生生将来不及防备的何述拽倒在地。
两人再次缠斗一处,嘶拉一声,祝闻昭外衣口袋的边缘被生生撕开一角,木质十字架弹射而出弹落在地砖一角。
何述很快调整了身法回击,却在对方透出玉石俱焚的骇人目光下迟疑了力道——他们毕竟不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祝闻昭顾不得肺部炸裂般的灼烧感,翻身而上用膝盖死死顶住何述的胸腹,他没有挥拳,只是拼尽全力将对方钉死在地面,可肾上腺素带来的爆发力已到强弩之末。
在预感到就快压制不住何述的刹那,他颓然地主动松开了对方,带着一丝祈求嘶哑道:“黎恪真的不是你们带走的?告诉我……请告诉我……”
在车上急得团团转的手下差点没忍住就要冲进福利院,手刚按上车门把就见院内一前一后出来两个人。
眼尖的络腮胡马上发现自家老板脸上挂了彩,原本笔挺的外套也东挂一块西挂一块。
在他身后的跟着的是个异常高大的深皮肤男人,走路姿势有些跛,身上的绣着小红花围裙上还落了几个脚印。
“老板!”手下们惊愕地迎上去。
“我坐他的车”祝闻昭点点何述,“你们跟后面开。”
“您、您的脸……”
祝闻昭摆手制止了追问,手伸进装着十字架的口袋摸索,下一秒又从布料豁口处穿了出去,“嗯?”
“怎么了?”何述问。
“没事,走吧。”祝闻昭抬步往前走,走了几步又转回身,“等我五分钟,有东西掉了。”
得益于何述的极简审美,黑檀十字架在空无一物的白净地砖上煞是惹眼。
祝闻昭有些自嘲地想,三年过去,他还是没有改掉偷偷私藏黎恪东西的坏习惯,不论是手套、衣服还是打火机,亦或是分别那夜从琉璃瓶碎片中拾起的枯萎花朵。
十字架受了不小的撞击,侧面中线处顺着纹理豁开了小条凹坑,祝闻昭指腹顺着那破损小心拭干净灰尘,掀开外套往内袋塞去。
何述透过车窗看到祝闻昭正朝车子走来,步子由快变慢,又不知何意在半路完全停下。
他刚想按喇叭就见对方从掀开外套,从内袋中掏出了一个物件,举起对着阳光打量。
半晌,他似乎有了什么惊人的发现,倏尔睁大了眼,低下头小心翼翼拆开那物件。
离了一段距离,何述看不清对方从物件中取出了什么,只是艳阳下一道耀眼反光从对方指间折射出来,悬在心口位置熠熠生辉。
时间紧迫,何述本该催促,可当祝闻昭合上掌心,刺目光耀收束,何述清清楚楚从他脸上看到了难以形容的,不知是痛苦到极致还是狂喜到失神的癫狂色彩。
“疯了么这是……”何述跳下车快步走祝闻昭面前,终于从对方掌心缝隙里窥见了那东西的真容。
那是一枚即使以他不太感冒于精巧设计的审美来说依旧称得上典雅夺目的铂金钻戒。
内嵌式主钻并非是常见的无色品种,而是冷灰中晃着一汪蓝调的少见彩钻。
一双熟悉的浅色眸子莫名浮现脑海。
第63章 正直的大人
“先往东南方向开,具体目的地还需要等消息。”何述变换挡位后快速踩下油门,画着蓝天白云的面包车发出巨大引擎轰鸣声,推背感猛地压迫上来,完全不似通行的前驱配置,明显做过改装。
祝闻昭忙不迭拉住头顶握手,“谁给的消息?卓逸帆?”
何述没有开口,不知算默认还是拒绝回答。
祝闻昭继续追问,“如果不是你们,那是谁带走了黎恪?”
何述轻嗤,“谁知道呢,在你来之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
何述说着不知道,却字字指向祝闻昭,话说得很不客气,但祝闻昭无法反驳。
此前他先入为主认定黎恪是自主离开,而现在排除这个可能性,剩下的选项简直缩小到了明码——祝择林前脚来九区,后脚黎恪就失踪,说是巧合也未免太巧了。
他没有犹豫,直接开免提给祝择林去了电话。
响了许久,那头才传来祝择林一如既往的悠哉语调,“喂?”
“在哪儿?”
“出来逛逛,怎么了?”
“没事,你逛,晚些见。”
“好。”
待祝闻昭挂了电话,何述挑眉道:“你真信?”
“怎么可能。”祝闻昭摇头,将一条信息编好给池禄发了去,“他最大的特点就是话多,但只要一心虚就特别言简意赅。”
对于这略带调侃的评价,何述却完全无法自然应对,毕竟祝闻昭口中这个轻易就能被看透的家伙曾经不止一次力求置黎恪于死地。
何述态度蓦地冷下去,祝闻昭猜到了大致原因。
戒指陷在掌心藏在袋中,金属棱角嵌在皮肉成了保持清醒的鲜活烙印,他轻吐气息,“为什么愿意合作?我以为你并不信任我。”
“我当然不不信任你,但我信任黎先生。”何述平静道,“他投入了很多时间精力确保你走在正道上,在我看来,你姑且算个‘好人’。”
“正道……”祝闻昭很难将黎恪和这种字眼联系在一起。
何述飞速投来一瞥,“黎先生很少失败,所以成果应该还不错。”
何述没说的是,黎恪对于祝闻昭的培养计划其实从一开始就失败了。
最初围绕祝闻昭的培养方针实则和“正道”没有半点关系。
黎恪打定主意打算将祝闻昭往祝恒森的方向一比一培养,想要在祝家独当一面,过分的天真与乐观无疑是一剂自断前程的毒药。
——但这个计划很快就完全破产了。
人为施加的恶意始终无法染指祝闻昭生来就怀揣的澄澈,那个过分天真的小少爷在磋磨中唯一的进步是终于学会了必要但不多的质疑。
黎恪对自己用心打造但一败涂地的可笑结果感到不可思议却又莫名松了一口气。
他赶回本家想与和喻凝夫人好好谈谈这个问题,可当那双与祝闻昭如出一辙的棕色杏眼含笑向他望来,一时间,一切有悖于丛林法则的良善都有了允许被容纳的法度。
温柔也是一种强大,正直更是一种力量,如果祝闻昭注定成为像喻凝那样的人,那黎恪能做的就是为祝闻昭扫清一切,让这耀眼的灵魂也能安稳立足于名为祝家的深潭。
几乎在同一时间,祝闻昭与何述的手机都收到了新信息。
何述看过内容后刚要说话,身旁祝闻昭却先一步开了口。
“丁广区中心以北20公里。”
何述点点头,“对。”
祝闻昭揉了揉眉心,“果然是他。”
确定具体位置后,何述将时速提高至极限,在丁广区路标出现在前方时,他放慢了速度将车驶入隐蔽处停靠,后面跟随的手下也跟随着停到一边。
祝闻昭随何述来到车后方,打开后备箱车门,乍一看里头只有些普通的生活用品。
何述探进上半身,在上方门框内侧拉动了某个部件,后备箱底部随之弹起一截拉手,扣动上提,一个纯黑固定架从折叠状态变成了几乎占满整个后背箱的小型装备库。
何述让祝闻昭先选。
祝闻昭并不认为祝择林会伤害自己,兵戎相见纯属多此一举,但何述的举动无疑是一种直白的信任。
他靠近武器架查看,目光自上而下,最后被架子最下方一个金属小盒吸引,指尖勾住卡扣往上挑,刚看清里头物件又被身旁伸来的手按下了盖子,“这些不用考虑。”
祝闻昭耸耸肩,心道何述这后备箱里的东西还真是齐全,“你选吧,我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