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月之人(89)

2026-07-08

  何述略略挑眉,没有多说什么。

  随着导航距离目的地愈发靠近,透过前方树影间隙,一幢有些陈旧的小屋出现在视野之内。除了他们所在的这片林子,小屋外两三百米半径内没有任何蔽体,想要悄悄靠近几乎不可能。

  “祝择林倒是准备得很周全。”何述望着前方,“看来他早就在怀疑你了。”他阴沉沉觑祝闻昭,“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你总是那个最大的变数。”

  祝闻昭毫不示弱反唇相讥,“你倒是比以前话多了不少,这算不算是职业病。”

  行动之前最忌内讧,两人互不相让瞪了一会儿又不情不愿同时移开了目光。

  祝择林出现得太突然,卓奕帆不得已孤身折返锡峦调查监控,留在九区的手下正在赶来的路上,离这里还有半个多小时车程。

  可就算汇合后能在人数上占据优势,面对眼前地形他们也很难在突围的情况下确保黎恪的安全。

  如今黎恪被拿捏在对方手里,何述不敢冒险,准备等手下到达后再部署下一步对策。

  不多时,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传来密集的车轮压过地面的声音,很快五辆制式统一的改装车陆续停靠在眼前。

  何述没有贸然上前,手悄悄伸到后腰扣上枪柄——他们的人不可能来这么快。

  注意到他的动作,祝闻昭开口道:“别紧张,是我的人。”

  很快,从队首车辆副驾位上跳下一个轻盈身影,是池卿。

  池卿几步走近,看清了祝闻昭狼狈的模样吓了一跳,“老板!你怎么……”她目光转到何述身上,瞬间了然,神情中半是不满半是久别重逢的唏嘘。

  当年还在黎恪身边做事时池家兄妹和何述虽然交流不多但关系还不错,只是如今大家立场已然不同,叙旧是不可能叙旧的,只能向对方微微点头示意。

  打完招呼,她对祝闻昭道:“我查看过祝择林调动的人员名单,虽然人数不少但平时都是防护任务为主,交手方面差点意思。不过黎先生现在在他们手里,贸然进去恐怕会伤到人。”

  在场众人都明白池卿话中厉害关系。

  祝择林当年就对黎恪穷追不舍,如今好不容易抓到人,即便是祝闻昭亲面对面要求放人,估计也只会被对方捶胸顿足一并绑了抓回檀城。

  祝闻昭目光沉沉落在远处小屋,半晌又转回到何述身上。

  “你带我进去。”

  何述开始没懂他话里的意思,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你是说……”

  “把可以识别身份的标志全部卸掉。”祝闻昭对手下命令道,又转身低声嘱咐池卿,“你挑几个人留在这垫后,我带来的那三个手下也留给你。”

  话说到这个份上,池卿也明白了祝闻昭的意思但依旧很不放心,“可这也太冒险了吧?”

  “这是最稳妥的方法。”祝闻昭拍拍她肩头,“祝择林不会伤害我,但万一真的有变故,”他目光倏地冷下去,“不要手软。”

  池卿微微敛目,“明白。”

  小屋虽然有些旧但内里陈设完整,不过对于养尊处优的祝择林来说却难以忍受,在用手下外套铺得满满当当的沙发上坐立难安之际,他时不时招呼董秘书询问,“飞机还有多久能到。”

  要将黎恪带回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驾车路程过长,中途很容易遭遇埋伏。

  临时包机需要进入机场,以黎恪的能力在公共场合搞点大动静简直是手到擒来。

  眼下只能从五区派私家飞机过来接应。

  董秘书面对三分钟一次的询问很是无奈,但也不敢多说什么,“还有四十分钟左右,您再耐心等等。”

  祝择林抱臂起身又重重坐下,“啧,真慢。”

  话音刚落,驻守在窗边的手下发出警示,“外面有人!”

  董秘书赶忙道:“老板,您先去里面房间躲一躲。”

  祝择林不以为意,“这儿又不是无人区,赶走就行。”

  下一秒,却听刚刚回报异动的手下原本中气十足的声音猛地变了调,“祝、祝董在他们手里。”

  “什么?!”祝择林大步跑到窗前,就见祝闻昭双手抱在脑后走在最前面,后心不足十厘米的距离赫然正对着一柄漆黑枪口。

  祝择林从齿间挤出一句颤抖的脏话,不管不顾就要冲出去,被董秘书扑上去抱着往里拖。

  “滚一边去!”祝择林大力扇开董秘书的手,深吸一口气朝门口手下摆了摆手,“开门。”

  手下面露迟疑,祝择林怒道:“聋了?!我让你开门!”

  祝择林在几名手下掩护下出了门。

  少了积灰的玻璃窗遮挡,祝择林终于看清了祝闻昭的样子——脸上青紫交加,衣服更是破得没眼看,明显刚被殴打过。

  他怒不可遏,差点就要从身旁手下手里抽过枪支对着何述那张脸来个激情对穿,但一口气顶得脑仁儿疼,他却不敢轻举妄动。

  须臾间脸上变换过数种色彩,最终又换回了平日里的浮夸笑面。

  “这不是何助理么,现在是怎么回事,怪吓人的。”

  何述冷冷道:“怎么回事你我心知肚明,一换一,别废话。”说罢一脚踢在祝闻昭膝弯。

  祝闻昭闷哼一声跪下,总觉得何述这脚是来真的。

  “何述!”祝择林现在是真想毙掉对方了,眼见祝闻昭面露痛苦神色,脸上不仅有伤还带着十足病气,一时间方寸大乱。

  他本以为瞒住祝闻昭就行,还以为黎恪乖乖受了这么长时间的监视,但凡有能力跑路早就跑了,原来这人根本就还留着可以驱使的资源。

  好不容易抓到人,祝择林哪肯轻易放弃,但他更不敢拿祝闻昭冒险。

  “你别乱来。”祝择林抹去额头冷汗,朝身侧吩咐,“把人带出来。”

  很快,被用黑布蒙住双眼的黎恪被手下从屋内带出。祝择林对他忌惮颇深,不仅手被完全禁锢,就连双脚也用绳索捆扎相连,只留了可以勉强跨步的长度。

  祝闻昭贪婪注视着对方的一切,仔仔细细看对方露在衣料外的皮肤,发现没有明显的伤口,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黎恪。

  他忍不住在心里唤那个名字,意外地,那被黑布遮盖不辨东西的面庞缓缓转了过来,隔着烈烈浮动在空气中的火药味,堪堪面向到他所在的方向。

  “我数到三。”祝择林朝一字排开的手下使了个眼色,十几柄枪杆同时抬起对向何述的方向,同一时间对面也如法炮制。

  场上气氛一下子紧张到了极点。

  “一。”

  “二……”

  “三!”

  祝闻昭起身向祝择林那边跑去。

  黎恪受限于脚上绳索,步履被牵制,移动得极其缓慢,看不见前方路,不知脚尖就快被路面石块磕绊。

  擦肩而过之际,祝闻昭蓦地停下,伸手揽住黎恪肩膀,“小心。”

  在交换人质的节骨眼出现这种场面,何述额头一凉,祝择林则恨铁不成钢嚷道:“祝闻昭你给我过……”

  一句话还未说完,不知从什么位置射出一发冷枪,击打在离祝闻昭不足两米的地方。

  “操!”祝择林赶忙要去拉祝闻昭回小屋,在手下掩护下才挪动了几步就被接连射在地面的火力压制得接连倒退。

  “何述你居然玩阴的!”祝择林话还未说完,已经被几名手下手忙脚乱推进屋里。

  何述也很意外,但下一秒更让他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原本集火祝择林的暗枪开始四下蔓延,逐渐变成了无差别攻击。

  远处密林遮蔽,情急之下很难判断埋伏是从何而来,他仅凭直觉回送两枪,却也知道是徒劳。

  “什么情况……”祝择林猫在窗户下,“这天杀的埋伏到底冲哪边来的!?闻、闻昭呢?!快去把人带进来!”

  手下们硬着头皮往外冲,刚开门就被接连射在墙皮上的子弹逼了屋内。

  祝闻昭护着黎恪退到小屋墙后,快速将对方的黑布与绳索卸下,“有没有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