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月之人(90)

2026-07-08

  恢复光明的黎恪看到的第一幕画面就是祝闻昭鼻青脸肿的面庞,“你……”

  同一时间何述勉力避开几次射击,奔到他们身边,“你们先走,我来掩护。”他转向黎恪,“我们的人就在附近,除我之外只有您能调动,请尽快和他们汇合。”

  “怎么回事?”祝闻昭愤懑地揪住他领口,“你们到底惹到了什么人?”

  “先别管这些。”何述将自己的车钥匙扔给祝闻昭,“我的车做过防弹改装,快走。”

  黎恪不想留何述在这里,但祝闻昭已经抓住他往房屋后方绕去,几番挣脱无果,只能跟上。

  两人在丛林中绕行一段回到车边,原本池卿应该在此处留守,此刻却不知去向。

  西北方陆陆续续传来枪击声,来不及分辨太多,他将黎恪推进车内又学着何述的手法从后备箱取了武器,这才上车。

  车辆冲出密林,在郊外公路上驰骋。

  座位边对讲机内传来语音,正在赶来此处的手下正在焦急地与这边获取联系。

  黎恪拿起对讲机刚要说话,祝闻昭猛地踩下急刹,虚持的对讲机从手中滚落掉进座椅间。

  前方,原本空荡的马路上毫无预兆冲出两辆纯黑轿车拦住了二人去路,却只是横过车身占据车道,一时间并没有任何人从车内下来。

  黎恪下意识按住祝闻昭紧抓方向盘的手,“不要轻举妄动。”

  意外的,祝闻昭面上并没有什么紧张情绪,只是翻转过掌心与他五指相扣,“嗯,听你的。”

  在这种情况下听到这种话,让黎恪的心情有些微妙。

  可下一秒,一股力道从交握的掌心引动将他结结实实拖进炽热怀抱。

  “何述说你花了很多精力确保我走在正道上。”祝闻昭加重了力道,似乎恨不得在此时此刻就与黎恪融为一体,“我以前从来不知道你对我有这样的期待。”

  “你在说什么……”黎恪搞不懂对方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说这些没头没尾的话。

  “我从你这里确实学到很多。”祝闻昭鼻尖附在黎恪颈肩,怀揣着戒指的内袋沉重得几乎要将大衣拽落到地面,“先休息一会儿,嗯?”

  黎恪双眼蓦地睁大,那些异常却无暇推敲的蛛丝马迹联动成线,幽幽浮出水面。

  颈侧一阵尖锐刺痛伴着凉意冲进血管,视野模糊间,他只能依稀辨别前方从前方黑色轿车内跨出一个人影,看身形应该是一位女性。

  耳畔犹如呢喃的自白忽远忽近。

  “很遗憾,我没能像你期待的那样成为一个正直的大人。”

  !

 

 

第64章 除非是他心甘情愿

  “没伤到人吧?”

  “放心,手下们都有分寸。”池卿狡黠一笑,走近了些望向躺枕在祝闻昭膝头的黎恪。

  多年未见,黎恪俊美的脸庞清瘦了不少,却依旧如初见那般养眼,“黎先生还好吗?”

  “我给他用了镇定剂。”祝闻昭轻轻拂过对方颈侧针孔,“睡一觉也好,他应该很久没休息了。”

  池卿实在不好意思说相比于黎恪的状态,狼狈又疲倦的祝闻昭才更像那个需要睡眠的人。

  她拉下就近遮阳板,“还有两小时才到檀城,休息一会儿吧。”

  祝闻昭微微点头,只是目光始终专注在黎恪身上,没有半点要闭眼的意思。

  池卿耸耸肩,出于对内情的了解,她并未继续劝说,利落转身回了自己座位。

  飞机在黄昏时分抵达檀城,机场已经有手下在接应。

  由于祝闻昭不让任何人碰黎恪,大家只能垂手跟在后面,眼看祝闻昭将人抱进车里,池卿顺势想坐进驾驶位却被对方拦下。

  “接下来就不用跟了。”

  “至少让我送你们回住处吧。”

  “池卿。”祝闻昭从她手中拿过车钥匙,“你从来没去过九区,也没有见过黎恪,对吗?”

  听到这种话,池卿总觉得心里有点发毛。

  “对……”顿了顿,她有些担忧地追问,“老板,你应该不会对黎先生……”

  “对他怎样?”祝闻昭笑着问。

  池卿一看那笑容,心里更毛了,“哈、哈哈,没事。”

  车行上路,横穿过整个城区一路向东南方向驶去。

  周边建筑物愈发稀少,窗外夜景间密布绿植开始取代楼房屋舍,他们已经驶入郊区。

  空旷无人的十字路口,视野内唯一活动之物只有一枚闪烁绿灯,在车辆即将越线之前跳换成了红色。

  信号灯颜色透过车窗将祝闻昭的上半身笼罩在一片暗红之中,赤棕双眸间反射着不远处一方冷色路牌,左右两条岔道的Y形路口,过了这个十字路口向左前方再行几公里就是寰心湖。

  光源由红转绿,祝闻昭从后视镜中望向车后座依旧沉睡的人,缓缓踩下油门。

  “欢迎回家。”

  过去三年,祝闻昭经常会回到寰心湖别院。

  屋内有关于黎恪的一切物件都未被动过,有变化的只是属于祝闻昭的东西越来越多。

  祝闻昭断断续续独自生活在这个别院的时间,已经比当初两人一起待在这里的时间要长了太多。

  这个承载了两人为数不多美好记忆的别院当初被黎恪赠予给了一直照顾他饮食起居的阿慧嫂。

  现如今这套房子依旧挂在阿慧嫂名下,只是实际拥有人变成了祝闻昭。

  祝闻昭独自一人躺在主卧床上时几乎无法入眠,但他依旧忍不住一次次回到这里,然后眼睁睁一次又一次看朝晖刺破夜空,照亮空荡身侧。

  今晚,这个别院终于迎回了它真正的主人。

  祝闻昭将黎恪放上整洁床铺,倾身为他褪下外套。内里衬衫贴着皮肤,只是触及纽扣就带来心猿意马的震颤,他只觉呼吸在一瞬间变得急促,却又在解开第二颗扣子的时候蓦地屏住了呼吸。

  洁白皮肤上还有未消的点点青红,随着纽扣一路分离,痕迹也在一路蔓延,直到被下装遮挡。

  祝闻昭像被烫伤般缩回了手,不敢置信地望着那些新鲜的痕迹。

  关于自己和黎恪的关系,他想过无数种可能性,在见到那枚戒指后甚至笃定黎恪心里只有自己,却唯独没有想过三年的分离,对方身边兴许早就有了替代的人。

  而那枚戒指之所以一直嵌在十字架中,也许并非出于珍惜,而是忽视中的遗忘。

  思维胡乱旋转,他试图说服自己,黎恪是omega,偶尔也需要alpha的一起度过发情期。

  他慌乱引动信息素,妄图覆盖掉所有陌生气味,可高烧和完全透支的体力让腺体完全罢工,堵塞的鼻腔甚至闻不出自己到底有没有释放出信息素。

  眼前的点点青红画卷扭曲成一张模糊而带着嘲讽的脸,“一点感冒而已,这么弱,拿什么和我比?”

  祝闻昭在床边呆立了一会儿,咬牙继续替对方褪下下装。

  随着更多出现在更隐秘之处的痕迹映入眼帘,处处不留余地,堪称米且暴。

  全身的血液都在飞速逆流,因高烧而滚烫的面颊像是被浸泡在冰水之中,祝闻昭强迫自己无视所有,木然地替黎恪换上睡衣。

  没关系,不论是谁,他都绝不会给两人再次见面的机会。

  可心里是这么笃定的,愤怒混着胆寒又几乎要将理智掀翻。

  “该死的混蛋!”他恨恨咒骂,抓住黎恪腕子质问,“是谁?卓奕帆?还是那个alpha小鬼?!为什么纵容那个人做这些过分的事?!”

  许是被抓得疼了,睡梦中的人眉头倏而皱起,鼻腔发出短促气音。

  祝闻昭颓然松开对方。

  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人能强迫黎恪接受这样的事,即便是被标记的那段日子,黎恪甚至不愿意和自己共度发情期——除非是他心甘心愿。

  就如同所有事都无法将黎恪从自己心里剜去,如果黎恪已经接受了别人,他又该如何让黎恪忘了对方呢?

  祝闻昭摇摇晃晃起身,“只要黎恪在自己身边就好”这种话只是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