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病的威力在此时此刻狂浪袭来,再坚持几步,几步就好……凭借着最后一点力气,当落锁声终于在耳畔想起,他再也坚持不住,直直栽倒在走廊上。
天花板陌生又熟悉,掌心下的布料有着久违的软滑质感。
黎恪撑着床铺坐起,身形挪动间被褥下传来金属摩挲的声音。
一把扯开被褥,脚踝上捆锁的金属扣带连着整条锁链,锁链另一头被牢牢固定在墙面。
他下床往门口极速倒退,在离卧室门还有一米距离时链条被拉撑到了极限。
身后的卧室门发出一声开锁音。
依旧一脸倦容的祝闻昭单手托举着餐盘斜靠在门框,看起来比甚至前一天的状态还要糟糕。
他径直走到茶几边将早餐放下,而后自顾自坐下,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别闹了。”黎恪跟随走近,直接上手在他身上摸索,“钥匙在哪。”
低头间,黎恪衣领下坠,蔓延的红色痕迹避无可避映入祝闻昭眼帘,他有些用力地推开对方,弯腰勾起拖曳在地的锁链团在掌心,“你觉得我在和你玩过家家?”锁链顺着掌心倾泻落地,“当年你不就是这么对我的吗,黎恪。”
黎恪一时语塞,祝闻昭指的是那次强行标记时,自己吩咐手下用铁链禁锢他手脚的事。
谁知下一刻祝闻昭将他按进椅面,又单膝跪下将扣着金属环的脚放到膝头,“想解开?我帮你。”
话毕,祝闻昭不知从哪掏出把钥匙,竟然不是虚言,真的替他开了锁。
“不过我觉得你未必会想出去。”祝闻昭随手扔掉钥匙幽幽道。
宽边金属环卸下,里面竟然还有一圈半指宽的金属小环,“如果检测到你离开这个房子,安装在何述办公室里的爆炸装置就会启动。”
“祝闻昭!”重逢后这还是黎恪第一次动怒,就着踩在祝闻昭膝头的位置踢向对方肩膀,他没有穿鞋,这一脚本不该有什么杀伤力,但祝闻昭此时状态极差,轻易便摔坐地面。
如果说方才的铁链只是让黎恪有些困扰,那何述以及整个福利院被牵连进来就完全超过了他的容忍度。
可世间事总有因果循环,祝闻昭变成现在的样子,自己“功不可没”,说到底这怎么不算一种自食恶果。
黎恪一度觉得只要手中资源足够,没有什么事情是办不成的,可这一信条在祝闻昭身上却从来碰壁。
自己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失败的教育家,对祝闻昭的每一次期许总是与初衷背道而驰。
“把我关在这里总得有个目的。”黎恪叹了口气,“不如就痛快一点。”
他扬起下巴后退到床铺顺势半躺下,掀开睡衣下摆,“或者,你想以牙还牙重新标记我。”
只是略微掀开一些,内里比领口更加夸张的痕迹便无所遮挡地露出来。
祝闻昭表情黑了下去,扭过脸沉声道:“漂亮又听话的omega那么多,我为什么要把唯一的标记浪费在你身上。”
黎恪微微挑眉,一句绝非理智驱使的问话脱口而出,“哦?听起来似乎经验丰富了不少。”
“对于一个没有伴侣的alpha来说这很正常。”祝闻昭撑地起身往外走,“从成年起就有多少omega想爬上我的床,你应该最清楚。”
门重新合上,仿佛是为了验证之前说的话,祝闻昭这次出去没有锁门,看起来完全不担心黎恪会贸然离开这个房子。
待走廊脚步声远离,黎恪仰面倒进床铺,他需要快速整合一下信息,即便不能出去也要想一想向外放出消息的方法。
他遭遇过太多比现在糟糕百倍的情况,每一次都能全身而退。
拜祝恒森所赐,年少时的那些残酷试炼培养出了他不论何时都能保持镇定思考的心理素质——可今天,思绪却处处碰壁。
戴了太久的黑色瞳片让眼睛止不住酸痛,他随手取下瞳片,酸胀感却依旧没有消解。
三年的时间,即便能够通过报纸和新闻追踪到祝闻昭近况,可更加私密的事情却也无法透过祝家的公关保护公诸于众。
祝闻昭和多少omega交往过他不得而知。
因为没有看见而理所当然当做不存在仅仅是出于自己难以吐露的私心。
祝闻昭不可能也没必要靠抑制剂度过每一个易感期,想要接近他的omega比比皆是,诚如祝闻昭所说,从中选择几个漂亮又听话的临时伴侣共度易感期是再正常不过的情况。
可偏偏亲耳听见时他还是失态了。
还好,这只是微小失误,祝闻昭不会发现。
他抬起腕子挡住阳光,双眼的酸胀感似乎缓解了一些又似乎变得更加不适。
卧室门再次被打开。
黎恪放下腕子,眼睛被压住许久,视线有些模糊,只能模糊看见门口静伫的高大身影。
那身影缓缓靠过来,聚焦逐渐变得清晰,却还是无法品读出对方复杂神情之下的意味。
祝闻昭居高临下看他,片刻将他从床上拉起,在黎恪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又被轻而易举扛到肩头。
“做什么?”黎恪声调有些高却并不感到惊慌,即便只是临时标记,在贴近时依旧带来了奇异的安全感。
可临时标记并不具备有唯一性,兴许对祝闻昭的靠近产生安全的人还有很多,黎恪闷闷地想。
祝闻昭没有回答黎恪的质问,调转方向径直朝浴室走去。
他现在思绪乱做一团却并非是受了高烧的影响。
闻不到任何信息素的味道,在这无从得知的当下,黎恪身上或许还留有别人的信息素,仅仅是想到这一点就让他快疯了。
第65章 回旋镖
热气蒸腾弥漫在封闭空间。
整个浴室布置几乎没有重色,浅色空间无法吸纳任何游离情绪,两人间仅仅隔着几步距离,莫名对峙感来回折射,在水雾弥漫的虚空立场碰撞又分离。
湿热空气钻进鼻腔,隐隐撬动沉睡已久的嗅觉却让祝闻昭心下抗拒,一想到嗅觉恢复的刹那兴许会闻到陌生的信息素,他便急不可耐地靠近,抬手的瞬间黎恪明显后倾的身形更让他焦躁不安。
“不要动。”说着命令的话,声线却几不可察在颤抖。
睡衣没几颗扣子,沿着扣沿轻轻扯动便一路向下敞开,目光随着对方双手向下,这还是黎恪第一次如此仔细地端详布在自己身体的这些惹眼痕迹。
他有瞬间失神。一种隐晦的难堪弥散在心口,那一晚的纵容在此时此刻变得如此自作多情,青年人酒后的“真言”也许早与情爱无关,只是某种在清醒状态下无法直面的挫败与执念罢了。
丝质布料从祝闻昭指间倏尔滑走,黎恪向后退了几步,“不出去?”侧头再望向祝闻昭时,朦胧遮掩在水雾之后的戏谑目光无端端多了几分饮釉,荡漾在终于恢复本色的淡色双眸间,让祝闻昭呼吸沉重。
“怎么?怕留我一个人会出状况?”嘲讽的问询迟迟没得到回复,黎恪耐心终于耗尽,“啧,随便吧。”他现在确实需要一场洗去疲累的沐浴。
单手去除上衣,随意抛到地面。
即便昨天祝闻昭在给黎恪换衣服时已经窥得些许,当那些被下装盖住些许的齿痕映入眼帘时却丝毫不减冲击。
齿痕密集附着在因为过于瘦削而微微凸起的脊骨两侧,只差一点就能探出全貌,跃跃欲试向他展示这场酣畅杏事中的每一环细节。
似乎是为了呼应这番臆想,布料几不可闻的摩挲音在全神贯注之际震耳欲聋,遮挡尽数除去,完整画卷展露无遗。齿痕与下方冲击的景象相比就像一道镶边的开胃菜般不值一提,过于密集出现在又又腿内亻则的口勿痕让血液在凝固与奔流间压垮了理智。
祝闻昭不禁怀疑黎恪是故意的,故意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他已经有了新的选择,一个让他心甘情愿予取予求的alpha。
吸引了他全部注意力的身体闪进玻璃门后,从顶部落下的温热水流蜿蜒过全身,似乎也正在带走那些的陌生信息素。
但要完全驱逐别人的信息素只靠清洗怎么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