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不到。”祝闻昭捧起怀中人脸庞与其对视,不再掩饰面上的痛苦与渴望,他想要坦白一切又害怕适得其反,“黎恪,你总是那么聪明,告诉我为什么伤害你的时候我却只能感到痛苦?”
黎恪已经疲于去猜测祝闻昭的种种矛盾表现,关于对方的恨意他已经足够清楚,不想再一遍又一遍亲耳确认这个事实。他再次尝试挣脱,祝闻昭没有强硬地予以禁锢,只是一味如影随形似粘人的巨型挂件。床铺并不狭窄,但作为病床毕竟宽不到哪里去,且推且退,金属床沿已然冰凉掠过指尖。
眼看着黎恪就要掉下床祝闻昭干脆将他拦腰搂起面对面抱坐怀中。
黎恪额角润了薄汗,发丝丝丝缕缕贴在光洁皮肤,那双淡色眸子在暗夜中显得分外明亮,直挺鼻梁下,白日里苍白的唇瓣在挣扎间漾出温润血色,微微轻启若隐若现齐整齿贝。
许久没有在如此亲昵而清醒的状态下与黎恪对视,自腰际而下无一处不在感受怀中人的微妙摩挲,祝闻昭心口发痒,晕晕乎乎忘记了自己原本要说什么,禁不住倾身贴近。
近在眼前的柔软唇瓣倏尔抿成僵硬直线,来不及失望,一只手已经捂住他口鼻推了又推,他这才堪堪找回了被流放到天外的思绪。
可即便对方已经用行动表明了拒绝,但压在口鼻的掌心就连指节薄茧的粗糙触感都如此美妙,独属于黎恪的味道严严实实笼罩鼻尖,祝闻昭伸手覆上黎恪手背却不是将其扯开,转而压得更紧。
动弹不得的掌心下飞舞着急促的炽热呼吸,黎恪向祝闻昭祝闻昭投去警告的目光,而迎接他的却是一双陷于痴迷的圆润眸子——一双他曾经无比熟悉的满溢情愫的眼睛,他甚至能想象,如果现在这人没有被捂住嘴巴,再宽敞的病房都会被一声接一声“黎恪”填满。
“黎恪,黎恪……”
就好像是偷听见他心里的声音,掌心下模模糊糊传来轻唤,片刻,尾音消失在粘腻的添吮声里。
难以控制的层层战栗挠搔过后颈腺体,黎恪慌张地用力缩回手试图起身,而先一步缠过腰际的手没有给他拉开距离的机会,瞬间让两人贴得更紧。
祝闻昭将高大的上半身低矮蜷曲,疏忽打理的头发早已变回了自然卷,毛茸茸靠过来不由分说撞上黎恪心口。“我根本赢不了。”他说着颓唐话,语气又像赌气又似撒娇,“反正从来都没赢过,认输也没什么大不了。”
“什么输赢……到底在莫名其妙比什么。”黎恪被箍得实在难受,只是稍微动弹就觉祝闻昭恨不得连脚也缠上来,他叹了口气,“松开一点。”
听见黎恪只是要求松开一些而不是放开,祝闻昭保持着蜷缩姿势抬头观察他表情,确定对方真的没有要挣脱的意思才不情不愿放松了些力道。
“我都认输了,你就没什么表示么。”祝闻昭呆呆朝黎恪眨眼睛,半晌没从对方那儿得到回应,觉得脸上挂不住又蒙头埋回了黎恪心口,“……好丢脸。”
黎恪无奈看向天花板,祝闻昭左右横跳了大半宿,饶是他从昨天到今天睡足十几个小时也经不住这么折腾,勉为其难拍了拍对方后背,“先睡吧,起来再谈,嗯?”
祝闻昭点点头。
就在黎恪以为今天就到此为止时腰后双手突然换了力道,视野陡然翻转便由祝闻昭带着躺倒床铺。
黎恪等了半晌不见祝闻昭主动下床,“还不去睡?”
“我还有话要说。”祝闻昭闷闷道。
压下将人赶下去的冲动,黎恪抱臂翻身拉开间隙只给对方留了个后脑勺。他确实已经很累了,懒得管祝闻昭还要说什么,反正更吵的地方他也睡过。
“我很……抱歉。”这一次祝闻昭没有再次贴上来,低沉语调在静谧黑夜里字字清晰,“我不该标记,也不该用何述他们威胁你。”
闭合的淡色眸子缓缓睁开,明明已经很困,可心底有个声音却在游说他继续听下去。
“我后悔的不是标记本身,也不后悔强行留你在身边,我后悔的是这些做法对你造成了伤害。”
黎恪指尖微动。
“只要你在我身边,有没有标记都没关系。”祝闻昭伸出手想碰一碰黎恪延展在近前的衣角,可当目光落在对方颈间露出的白色绷带又堪堪缩回了手。
“我……没有其他omega。”承认这点让他分外羞耻,在所有故意为之的谎言或恶语里,关于自己“风流成性”的自诩在黎恪那里简直无足轻重到不值一提,可话已出口,没有说一半藏一半的道理。
“不管是三年前还是现在,我只有你。”他咬咬牙,在退无可退处交出底牌,“我知道你心里还想着那个人。”自尊心让他无法完整说出后面的话,平复许久,他决定撒一个用来粉饰自己足够成熟的小小谎言,“如果实在放不下也没关系,我可以当作不知道。”
虽然早就预料到黎恪不会有任何回应,可全盘托出后的无边沉默依旧让他难以面对。
他坐起身替黎恪盖好被子,“睡吧,不吵你了,我去地铺。”话毕,他身形微颤,缓缓低头,从纯白被褥间伸出的手不知何时抓住了自己袖口。
黎恪依旧没有转过来,无法确认对方表情让祝闻昭难以确定去留,“黎恪?”
“不要动来动去。”
短短六个字让祝闻昭更加茫然,大脑宕机了半天,委屈道:“……那我去隔壁。”
“啧。”一直背对他的人突然转过身,攥住他领口猛地往下扯,“睡觉。”
短暂惊愕过后是猛然炸裂在心口的狂喜,他瞥了眼地上大衣,刚想去拿又堪堪收回了这个念头。
“黎恪,我有点冷。”
黎恪眉间轻皱,祝闻昭只得噤了声,可下一秒被角从内里挑开,平平无奇的被褥自黎恪指尖托举的顶点划下整道美妙弧线,晃得他头晕目眩。直到被褥重量终于沉甸甸压住萦绕全身的飘飘然,他隐忍又满足地长长喟叹,简直跟做梦一样,比预期中最好的结果都要好上千百遍,他已别无所求。
十五分钟后。
祝闻昭捧着被角在在黑暗中期期艾艾,“黎恪,我可不可以抱着你睡。”
半只脚踏进梦境的黎恪勉强睁开眼,“还能不能睡了。”
“能……”
黎恪复又闭上眼,懒懒散散展开一只手,“再不睡就滚。”
祝闻昭极力控制着要从胸腔刺破而出的尖叫,神魂颠倒游进了梦寐以求的怀抱。
华垚一早就在病房外在守着,虽然敲了几次门但没有得到回应。
又过了半晌,他实在放心不下,道了声“打扰”小心翼翼推门而入,可待看清病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人时,他老脸一红一百八十度调转了方向出了房。关上门,他不忘和门外两位护士叮嘱,“你们先去忙,例行检查推迟两个小时。”
华垚笑着摇摇头,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算房中两位一路走来的见证者。
三年前黎恪突然被定性成逃犯,老实说他并不相信。
意外的是,当初虽然祝家有不少人希望祝闻昭辞退自己,毕竟他是黎恪一手招揽进来的,仍旧呆在本家不免引起忌惮,但祝闻昭却没有驱逐他,反而将他调到了恒森旗下的这家高端私立医院,还给了个不错的职位。
能再见黎恪,华垚心里实在欣喜,不过昨天黎恪只是短暂清醒了一会儿,所以今天他一早就来了顶楼想早些查看一下对方状况。
正想着,方才离开其中一位护士竟又折了回来,手里还捧着份文件,“华医生,那位的其他检查结果刚刚送来了。”
因为黎恪的情况比较复杂,为求谨慎,华垚将数据传给了大学时的好友负责的专项试验室进行了深入分析。
接过文件时,口袋中手机突然响起,正是来自于好友。
“老郑,辛苦辛苦,加班加点帮我出报告,下次来五区……”
“你先看看结果吧。”好友意外严肃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有一项数据指标不对,我自作主张另外做了检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