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眼狼实在美丽(102)

2026-07-09

  “小白,你在说什么?”

  “我不想你去盛京。”

  白夏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条被巨石压了许久的蛇,终于找到一条裂缝,便不顾一切地往里钻——哪怕尾巴仍被牢牢桎梏,哪怕会将自己的身体生生扯断。

  “我想住在宿舍,和室友一起去网吧打游戏,和同学一起聚会吃宵夜,我想让老师喜欢我,同学尊重我,我想参加社团和比赛,我——”

  白夏双手紧紧攥成拳头,他发誓自己没有一丝一毫想要离开倪东蔚的念头,只要倪东蔚没识破他、没厌恶他、他就绝不会允许自己背叛。

  可是,可是他想重新再试一次——没有那台PSP,没有那个本不该出现在他贫瘠世界里的校园偶像,他可不可以拥有一段正常体面的大学生活。

  哪怕只有两年。

  这个愿望很过分吗?

  “你什么意思?”倪东蔚的声音沉下来。

  “我想你留在这里,我每周末回来找你。”

  “你要和我分居?”

  “我不想让新同学知道我和男人在一起。”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这个在今晚总是隐隐有些杂音的海边小院安静得落针可闻。

  倪东蔚身体转正,满脸的不可思议,他眉头皱起,嘴巴张了又合,艰难地挤出一句:“小白,做一个同性恋,就让你觉得这么丢人吗?”

  “可我不是啊。”

  “不是什么?”

  “我不是同性恋啊!”

  倪东蔚的眼睛猛地睁大,蔚蓝的瞳孔剧烈颤动。

  好半晌,那份惊愕转变成了困惑,就像一名画家,耗费漫长时光,倾注全部心血,绘就了此生最珍爱的作品,却惊觉自己连最基础的透视关系都弄错了。

  他歪了一下头,盯着白夏那张苍白的脸,茫然地问:“你不是同性恋?你不是同性恋那我们是什么关系?你不是同性恋,你跟我在一起……”

  “所以每次和你在一起,我都——”

  白夏的声音停住了。

  他在想——我都怎么样了呢?

  爷爷说倪东蔚对我们全家恩重如山,所以我应该心甘情愿被这座山压住,应该奉献自己的一切作为报答。

  可是我一无所有,我只能在每一次和倪东蔚拥抱亲吻的时候告诉自己这是在报恩——但可笑的是我连倪东蔚真正想要的那种性都给不了,反而让倪东蔚迁就自己,并在这种有悖伦常的关系中得到可耻的快感。

  无论是精神还是物质,我一直在向倪东蔚索取,却无法付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我的时间与陪伴一文不值,我的那颗心也早被自卑与嫉妒腌透了,成了一块散发着酸涩腐臭的烂肉。

  我是如此卑劣,如此虚伪。

  打着报恩的旗号当一只寄生虫。

  真是令人——

  “恶心。”

  …

  “砰——”

  小院的门被猛地撞开,一个身影冲了进来,狠狠将一盘蛋糕砸在了白夏身上。

  “白夏,你这个没有良心的白眼狼!你不要脸!”

  骆筱厦一边咒骂一边举起了拳头,白夏没有躲,任那沾满奶油的拳头落在自己的左侧胸口。

  又是一声“砰”,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和倪东蔚的距离一下变得遥远。

  “厦厦,别冲动!”紧接着又有人冲上来将她抱住,骆筱厦最后一脚踹在了白夏的膝盖上。

  “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虚伪的人!”

  “砰——”

  第三声,有人在慌乱中拉响了礼炮。

  亮晶晶的彩带喷涌而出,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像一条银河,将那端的倪东蔚与这端的白夏分隔。

  白夏睁大眼睛,这才发现原来那个小小的院子里能藏下这么多人。

  抱住骆筱厦的黄欣杰,拿着礼花炮左右张望的吕文,对着他破口大骂的虞天仁,一只手按在倪东蔚的肩膀上的曹屿,还有皱着眉,站在院门口,眼神复杂地看着这场闹剧的曹老师。

  五颜六色的气球从院子里飘了进来,地上有一条被踩得乱七八糟的横幅,上面写着——

  “热烈庆祝白夏同学成功上岸”。

  …

  作者有话说:

  在情绪影响下,发生同样的事情

  会有截然不同的感受~

 

 

第72章 各自冷静

  倪东蔚的身体像钉子一样直直立在人群中央,失焦般的茫然从他眼中抽离。

  他望向白夏,愤怒、伤心、失望——种种复杂的情绪在眼底一一闪过,最终裸露出来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

  就像海啸来临前的海面。

  “你不是同性恋……”

  倪东蔚开口了,声音并不大,但周遭突然安静下来,白夏清清楚楚地听到敞开的院门外,风吹断枯枝的声音。

  “你觉得和我在一起……”

  他一字一顿,把白夏的话复述出来:

  “恶心。”

  “不、不是——”

  白夏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到底说了什么,他竟然用那块碎掉的玻璃扎向了这世界上他最不该伤害的人。

  “我、我在胡说八道,我是说我自己,我、我没有——”他撞开挡在面前的虞天仁和吕文,朝倪东蔚扑过去,“哥,你听我说——”

  他伸出手,渴望能像从栏杆跳下时那样,像在暴风雪中爬行时那样,像在漆黑潮湿的巷子里痛哭时那样——只要他伸出手,倪东蔚就会将他牢牢接住。

  “滚。”

  海域瞬间刮起了飓风,蔚蓝的色彩沉为一片浓黑。

  “哥,你原谅我——”

  “我让你滚!”

  倪东蔚从胸腔深处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吼声,他一把扯住白夏的衣领,却不是拉向自己,而是狠狠将他甩开。

  白夏的后背撞开了虚掩的门,整个人向后倒仰,几根手指抠住门框的边缘,像一只即将跌出巢穴的幼鸟。

  “哥——”

  “我不想和你在我朋友面前吵,你给我滚出去!”

  斑驳的油漆碎屑嵌进指甲缝里,幼鸟终究跌出了巢。

  …

  “我就是觉得那家伙有点高冷,谁能想到居然这么狼心狗肺!”骆筱厦气愤地踩爆了一个气球。

  “你们都被他的外表骗了,我一早就看出来他是个绿茶白莲花!”虞天仁飞速接话。

  他们一唱一和,像电脑右下角永远关不掉的弹窗广告,吵得缩在沙发上的倪东蔚太阳穴一胀一胀地疼。

  他抬起头,正要开口让那两个嗡嗡响的家伙闭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道目光。

  黄欣杰站在小院门口,斜睨着眼睛看着他,视线相撞,立刻尴尬地别开脸,点着一根烟。

  倪东蔚知道黄欣杰对他的性取向有些不屑,但他向来不在意他人的眼光,他大一时把辅导员堵在办公室门口讨说法,那时连院长都被惊动了,也被好多人围观指点,他从未觉得有任何难堪。

  他是同性恋,他没做过任何亏心事,他坦坦荡荡无不可对人言。

  他有什么可难堪的?

  该难堪的是辜负真心的人,和把别人的痛苦当作下酒菜的人。

  可这个糟糕的夜晚,他人生第一次对这样审视的目光感到无所适从。

  “你们走吧。”倪东蔚声音嘶哑。

  “冬瓜,我陪着你。”骆筱厦坐在了倪东蔚身边,手臂揽住他的肩膀。

  “东哥,我也陪着你。”虞天仁坐在了沙发扶手上,身体往前倾。

  “你们都走——”倪东蔚拨开骆筱厦的手,推开虞天仁的头,垂首将脸埋进了手掌当中,“让我自己待着。”

  曹屿走过来,在他肩膀按了按。

  “小东,我今晚住画室,有事打给我。”

  倪东蔚没有抬头,他听见门被关上,凌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