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眼狼实在美丽(108)

2026-07-09

  “我……”倪东蔚声音干涩:“是十月底回国的。”

  白夏在月色坐上最后一次运行的绿皮火车返回盛京时,倪东蔚在US的阳光中踏上回国的航班。

  他回到D市,推开出租屋的门。

  整齐的房间告诉他,白夏回来收拾过了。

  厚厚的积尘告诉他,白夏很久没有回来了。

  于是换成他,每周一次,如钟摆一样在两地往返。

  倪东蔚低着头,看着床单上那些粉红色的纸片,瞬间不知该为他们在不同时区错身而过而遗憾,还是为这么多年来两人竟然默契地对这件事保持沉默而无奈。

  两人同时沉默了,直到白夏的手机铃响。

  “你好,哪位?”白夏接起来,听了几秒钟,眉梢微微一挑:“曹老师?”

  正收拾那些散在床单上的车票同时也收拾心情的倪东蔚闻言抬起头。

  “好的,见面再聊。”白夏挂断电话,“是曹老师,他说他和几个朋友都想做投资,约我去谈一谈。”

  “那你去吧。”倪东蔚想了想,补充:“曹老师还挺有钱的。”

  白夏靠过去,“曹老师说在798艺术区等我。”

  “哦。”

  “哥,我肩膀疼。”白夏仰起脸,下巴蹭过倪东蔚的肩膀,“我开不了车,你送送我好不好?”

  …

  曹丹若原本就在华银证券开过户,登录账户时白夏借着推眼镜的手势瞥了一眼总资产。

  啧,还真是挺有钱。

  点进投顾排行榜,白夏虽然正在休年假,但高景价值组合这几日表现极为亮眼,收益率已经成了年度top1。

  曹老师的几位朋友看了纷纷称赞白夏年轻有为,他们刚开了账户,要明天才能交易。

  签约完曹老师当场就跟单买进,正巧来的路上白夏把涨幅高的股票做了了结,目前组合里只剩两只。

  一只是长期持有的查氏传媒,另一只是休年假前一天才建仓的“好好吃饭”。

  “好好吃饭”是去年才在科创板上市的互联网企业,白夏向来对这种次新股比较谨慎,一般不会轻易碰,最初注意到其实是因为创始人算是旧相识。

  张旭,就是当年在D理工骑着电动车满校园送餐的那位计算机学院的学长。白夏在读书时就很看好这个跑腿业务,却也没料想这家公司真能发展到如今这般成功。

  这种互联网企业前期烧钱烧得厉害,盈利其实也就是这两年的事。但白夏看中的是它的赛道——外卖平台一旦占领了市场,规模效应会把边际成本压到极低,利润率会在短期内迎来爆发式的增长。

  他心里甚至隐隐有个判断,觉得会有互联网大厂赶在半年报公布之前,出手收购“好好吃饭”。

  这个念头他没跟任何人说过,但他承认这次大规模建仓,多少带了一点赌的成分。

  另一只查氏传媒,白夏长期持有,不求暴利,算是保底的压舱石。

  说起来,他推荐查氏传媒其实有那么一点“风险”。他的表哥就是查氏传媒的高管——严格来说,一旦查氏传媒发生重大股权变动,而他因此获利,这层亲属关系很可能会引起监管部门关注,进而被怀疑涉嫌内幕交易。

  不过白夏和表哥早就断了联系,连逢年过节的问候都没有,倒也不怕查。

  曹丹若在798有一个比当年在D市还要大的展厅,装修成一条蜿蜒的长廊,把他这些年的作品一一陈列。

  白夏穿行其间,转过一个弯,一小堆在聚光灯下发着金色光芒的糙米闯入了视野。

  他停下脚步,静静看了一会儿。

  他突然想起那天午后,自己趴在米堆里,手指在米粒间翻找的触感。此刻他的内心很平静,像是翻开了一本曾经割破手的旧书。

  不知是书页被岁月磨得柔软了,还是他的手被生活历练得更加坚硬了,总之,这本书再也伤不了他分毫。

  …

  “那就恭喜你实现财富自由,畅享幸福人生了。”

  倪东蔚笑着与电话那头的张旭打趣,真心为这位虽不常联络、他却非常佩服的老朋友高兴。

  说起来,他当年是为了给白夏送饭才认识的张旭,后来又把白夏退给自己的几万块钱投进了张旭的公司。前些年这家公司一直处于烧钱扩张的阶段,年年融资,年年亏损,倪东蔚从没见过一分钱分红,他甚至都忘记了这笔投资的存在。

  直到去年突然接到张旭的电话,邀请他去参加公司上市的敲钟仪式。那时他婉拒了,他那点股份经过这些年的稀释占比已经很少,远未到披露门槛,既然没被公开他也不想被太多人知道。

  这半年来,张旭一直在和某互联网大厂谈收购,也约倪东蔚聊过收购方清理小股东的方案。大厂开出的价码相当可观,他能拿到的回购款已经是当初投资额的千倍不止。

  但倪东蔚没有卖。

  理由很简单,任何能证明他和白夏过往的东西,他都不打算卖掉。

  张旭在电话里说,他自己的股份交割已经完成,过不了多久就会正式发公告,股票也会停盘。

  “一定要保密啊。”张旭叮嘱道。

  “我知道,放心吧。”倪东蔚说。

  他虽不太懂股权交易那些复杂的法律条文,但张旭和收购方的法务团队一早就把保密要求讲得很清楚了。所以他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件事,包括慈姐和父母。

  挂了电话,倪东蔚从办公室起身往外走。

  把白夏送到798之后他就来了自己的画廊,他实在不想撞见曹老师——前几天曹老师才刚暗示过他感情不能勉强,结果他又和白夏不清不楚搅在一起,实在有种没救了的感觉。

  不过……

  那些车票像一张张幻灯片,在倪东蔚眼前闪过。

  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幅画面——白夏坐在绿皮火车的硬座上,怀里抱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脑袋靠着车窗,随着列车的晃动一下一下轻轻磕着玻璃。

  窗外光线从午后到黄昏,从深夜到黎明。

  白夏一个人,坐过了一整个秋天。

  或许……

  倪东蔚忍不住又开始痴心妄想,他躲在L大图书馆的书架后偷看白夏的时候,那个小家伙看一会儿书就会抬起头,望着落地窗发呆,难道……也是在想他吗?

  “小东?”

  一声呼唤打断了倪东蔚的遐思,他转身,只见一个皮肤白皙,身材清瘦的男人站在画廊前台,正一脸惊喜地看着他。

  倪东蔚反应了几秒才认出来,立刻张开手臂迎了上去,与那人亲热地拥抱在了一起。

  “烨哥!”

  这人叫汪烨,是大倪东蔚三届的学长,可以说是D理工艺术学院的初代传奇。倪东蔚大一时参加各种展览比赛都是和这位学长一起,他们那时还被叫成D理工双子星。不过汪烨毕业就出国了,之后他们联系渐渐变少,更是再也没见过面。

  早些年倒是听虞天仁提过汪烨在国外转了专业,很早就不再创作了。

  寒暄了几句,汪烨果然说:“我现在在做跨境艺术品经纪,国内外两头跑,你呢?”

  “经营画廊,做生意。”倪东蔚顿了顿,笑着叹了口气,“也不画——”

  “哥!”

  话音未落,就被一声呼唤截断。

  转头看去,白夏正站在画廊门口,看样子是刚跑过来,胸口微微起伏,那副不伦不类的平光镜有些歪,眼神却锐利如箭,直直刺向倪东蔚与汪烨相互揽着的身体之间。

  下一秒白夏大步冲了过来,一把拽住倪东蔚的胳膊,力道极大,硬是拉得他一个踉跄,那手臂还顺势揽住了他的肩膀。

  “你干嘛?”倪东蔚皱了皱眉,下意识拧身想甩开,却被白夏铁钳一样的手指箍住肩头不放。

  汪烨眯了眯丹凤眼,露出礼貌的笑容,“小东,这位是……”

  “一个学弟。”倪东蔚含糊道。

  他实在搞不明白白夏是什么意思,以前在陌生人面前,白夏从来不主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