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夏眨了眨眼,心想,我哥可真是林黛玉一样的艺术家啊!
“那……”白夏握着倪东蔚腰的手捏了捏,认真地问:“我们要在这里看吗?”
“不了,花开花落自有时,就像人到点就要吃饭一样。”倪东蔚换了只手撑伞,又把白夏往怀里带了带,彻底挡住斜飘的雨丝,“饿了吧,走,去食堂。”
“白夏!”这时身后传来呼喊声,是同班的两个女生,追了几步过来,“你的伞忘拿啦!”
“啊,谢谢。”白夏连忙接过。
他早上是打伞来的,但收到倪东蔚的短信后心里一暖,竟把晾在后门的伞忘得一干二净。
白夏从来不是丢三落四的人,每离开一个地方,他都会习惯性地低头看一圈地面,再摸一摸口袋,确认没落下任何东西。实在是拥有的每一样物品对他而言都很珍贵,可现在……白夏突然有点怀疑,是不是有了哥哥的照顾,自己就开始得意忘形了?
两个女生递了伞却没走,目光在白夏和倪东蔚紧紧挨着的身体、一个揽肩一个搂腰的手臂之间来回游移,莫名地开始脸红。
倪东蔚态度温和地问:“你们还有事吗?”
马尾辫女生:“学长,我在校园网看到你的演出视频了,你弹吉他超帅的!”
倪东蔚:“谢谢夸奖。”
短发女生:“学长,你们乐队会参加海边跨年演唱会吗?”
倪东蔚:“有可能,还没最终确定。”
女生:“那……如果定下来了,我们可以去现场看吗?”
“当然可以。”倪东蔚偏过头,嘴唇擦过白夏毛茸茸的鬓角,“到时候找小夏要票就行。”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脸更红了,手拉着手小跑着离开。
白夏看着倪东蔚的侧脸,心想,我哥可真是招蜂引蝶啊!不过我哥睫毛这么长,鼻子这么挺,比电影明星都英俊,谁能不喜欢呢?
白夏把伞收进包里,挂在背带上的粉色小牌子一晃一晃。
“哪来的?”倪东蔚将那牌子拎起来,是滴胶的,里面用卡通字体写了白夏两个字。
“李薇薇送的。”白夏老实回答。
“哦……”倪东蔚拖长了语调,揽着他转身往食堂走,声音里带着笑,“白夏同学真受欢迎啊。”
…
他们来得早,食堂人不多,白夏走向最里面的窗口打了一份青菜,倪东蔚则转向另一侧,不多时便端着堆得满满的餐盘回来。
两人在角落寻了一张桌子相对而坐,白夏撕开新买的软乎乎的馒头,夹了好几块红烧肉进去,双手递给倪东蔚。
“哥,你尝尝,真的特别好吃。”虽然第一次吃吐了,但白夏的身体已经迅速适应并迷恋上了这种碳水爆炸的美味。
倪东蔚没伸手接,只是就着白夏的手咬了一口,“嗯,好香,但我肥肉吃多了就头晕。”
“为什么呀?”白夏捧着倪东蔚咬过的地方继续吃,“那你吃不了这么好吃的东西也太可怜了!”
倪东蔚被逗笑了,“其实大部分人吃馒头夹肥肉吃多了都会晕吧!”
说到这一点,倪东蔚确实很佩服白夏,这小孩一顿能吃两个大馒头加一大碗红烧肉,代谢碳水的能力简直惊人。
看小孩吃得美滋滋,嘴巴油汪汪的样子,倪东蔚跟着也胃口大开,虽然肥肉他吃不了,但饭量确实比以前渐长。
两人“确定关系”这一个多月,并不是天天都能一起吃饭,倪东蔚日常还是跟着乐队排练,去艺术园做毕业设计,一周也就回来两三天。
平时白夏坚决不让他再找跑腿送饭,也不太愿意跟他出去下馆子,所以倪东蔚只能尽量多回来,多陪白夏吃几顿饭,多打一些小孩爱吃的菜。
他想把白夏养得白白胖胖的,但是……倪东蔚摸了摸胸口,怎么好像先胖起来的是他自己。
饭后没什么事,倪东蔚就会陪白夏去图书馆。白夏专心做题,倪东蔚则找几本美术鉴赏的杂志来看。
每隔一个小时,他会伸出手指在白夏面前的书页上轻轻点一点。
白夏通常会先“嗯”一声,等把手头的题做完才搁下笔,扭扭脖子,转转手腕。
四目相对,小孩的眼神直勾勾的,倪东蔚便笑了起来,轻声说:“看我干嘛,看窗外。”
“好……”白夏的目光便从那片深海中移开,望向那图书馆几层楼高的落地窗。
窗外的路灯旁,高大的悬铃木枝叶已落尽,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墨色的天空。
每当这时候,白夏就觉得自己像一叶单薄的小舟,正安然飘浮在一片温柔广袤的海域中。
活动完身体,放松了一会儿眼球,白夏重新埋首高数习题里。
对面传来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与均匀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成了他学习时最安心的白噪音。
闭馆前半小时,白夏收拾书本回宿舍,倪东蔚便陪着他走过那条长长的梧桐道。
两人闲聊着,大多数时候是倪东蔚在说,说说最近的演出,说说毕业设计的进度。
“……基本定稿了,导师也没什么意见,等做完中期答辩,我下学期就没什么事了,可以抽出更多的时间陪你。”
“你的毕设是什么?”白夏好奇地问:“我看过吗?”
“看过,就是你第一次来蔚然之间,我画了一半那座山。”
“哦……”白夏对那幅画的印象无比清晰,但比画更清晰的,是突然出现在画前的两块“红烧肉”。
“笑什么呢?”倪东蔚偏过头,看着突然抿嘴的小孩。
“没什么,等你画完再给我看看……”正说着,白夏鼻尖一凉,抬头看向天空,又一滴落下来,砸在眼睫上。
“哥,快走几步吧,要下雨了。”
“好。”
尽管这么说,他们却谁都没有加快脚步,依旧悠闲踱步。
好在这雨也点到为止,没有继续捣乱。
但就算下大了又有什么关系呢……
白夏望向倪东蔚——他可以给哥哥撑伞。
“这个时候我家那边已经开始下雪了……”白夏缓缓说:“风也特别大,一般都是北风,我早上去学校是顶风,每走一步都可难了。到了学校,脖子、袖口、裤脚,都是沙子和雪,帽子围脖上是一层冰壳,睫毛和松树枝一样挂着霜。”
倪东蔚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你们不放雪休吗?”
白夏摇头,“每年得有一两个月都是那样的天气,习惯了。”
“那你有没有借机偷懒不去上学?”
“没有,一天都没有。”
D市的冬天也有风,但那风是从海洋吹过来的,湿湿的,凉凉的,三面环海,就总是一路顺风。
“哥我上楼了。”
“嗯。”
掐着熄灯的点走到宿舍门口,白夏刚迈上台阶,突然又退了回来,一把抓起倪东蔚的手,掌心朝上摊开,再把自己的手贴了上去。
倪东蔚一愣,下意识收拢手指,两人立刻变成了十指紧扣。
“哥?”
白夏没有挣脱,只是不解地望着倪东蔚。
倪东蔚轻声说:“哥舍不得你走。”
“那,要不你上来和我挤一挤?”白夏真诚地建议,虽然他们俩都一米八多,但抱着睡的话,应该也挤得下吧。
倪东蔚忍俊不禁,松了手,揉了揉白夏的头发,“行了,上去吧。”
白夏进了楼门,走到一半又忍不住回了头。
倪东蔚还站在门口。
每次都是这样,只要他回头,倪东蔚就一定还站在门口。
…
白夏还没洗漱完,就到了熄灯的点。
他轻手轻脚地回屋,没有上床,而是拎着包来到楼梯拐角,从里面掏出毛线和针,坐在台阶上织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