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东蔚说完将手机递给白夏,捡起衣服开始穿。提上裤子一转头,就见白夏神情呆滞地站在原地,对电话里白秋扯着嗓子的追问充耳不闻。
“哥……东哥真的不走了吗?”
“哥……你们真的会来接我吗?”
“哥……我真的可以去京市看病吗?”
倪东蔚揉了揉白夏的头发,安抚道:“我一哥们去年滑雪也摔断了腿,比白秋严重多了,骨头都碎成渣了,现在活蹦乱跳的,今年还要滑呢,别怕。”
白秋也听见了,虽然还在抽泣,但声音分明亮起来:“东哥,你们什么时候来啊?”
“我们先回学校请假,今天下午就出发——”倪东蔚保证:“最迟最迟,明天上午也会让你看见我们。”
“哥,哥……是真的吗?哥……你说话呀,哥……”白秋仿佛不敢置信,还在一遍又一遍地追问。
“真的。”白夏狠狠抹掉眼泪,终于开口:“你乖乖的,等着我们。”
他也开始穿衣服,系扣子时,倪东蔚拉开了窗帘。阳光立刻占满视线,逆光而立的倪东蔚仿佛是一尊遥远的圣像,光芒从他背后无限延展。
白夏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倪东蔚。
不是捡到钱包,而是他扮着玩偶,在正支起画架的倪东蔚身边走过,那是倪东蔚第一天出现在那个商场。
倪东蔚接过他递去的传单,夕阳下用温柔又欢快的语气说:“可爱的小青蛙,等你工作结束了,我为你画一张肖像。”
“……多少钱?”
“我送你。”
可惜那天白夏没有去,不是他不想要一张从未拥有过的自己的画像,而是他还要去刷盘子,他的工作总是没有办法在倪东蔚离开前结束。
倪东蔚走了过来,解开白夏系得乱七八糟的扣子,重新一颗一颗系上。
系到锁骨时手停下了,偏着头,眸中海水微荡。
“小白。”他叫了一声,手指勾了一下那条泛着金边的海浪,“我不逼你现在就说出口,但我知道,你爱我。”
白夏顺着他的视线低下头,沉默了片刻,解开项链,重新戴回到倪东蔚的脖子上。
搭扣合拢的瞬间,气流从白夏唇间逸出,拂过倪东蔚的耳廓。
虽然没听清,但倪东蔚还是得意地笑了,他哪里会猜不出这是小孩的告白呢。
倪东蔚一把将人揉进怀里,郑重地许下誓言:“小白,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项链我都不会再摘下来了。”
对不起……
白夏闭上眼睛,无声地重复。
…
作者有话说:
P线暂告一段落
下章开始N线啦
小白辛酸追妻路~
宝宝们给我弹幕评论呦
第39章 出师不利(N)
将骆筱厦送上出租车,倪东蔚转身走向停车位。
晚上八点,正是这条街最热闹的时候,饭店门口早已占满,路边也横七竖八停满了车。
两个小时前刚下过一场雨,地上有些积水。干燥的京市难得有这样湿润的时节,不过也就一周左右,能短暂地让他想起那个曾经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实则一败涂地的城市。
走到车尾,倪东蔚停住,一只手撑着路灯杆,弯下了腰。
他没有想吐,只是突然觉得天旋地转。
今天是乐队朋友聚会,都知道他酒量一般,也没怎么灌他,可当黄欣杰主动提起过往那些小恩怨时,他一个意气上头就直接吹了一瓶。
活了三十一年,倪东蔚扪心自问没对不起谁,唯独对乐队这几个朋友,心里一直揣着愧疚。
当年要不是他恋爱脑发作,生生把前景大好的乐队给折腾散了,骆筱厦和黄欣杰也许会有个好结果——那时骆筱厦回了京市,黄欣杰还留在D市,两人异地恋了一阵子,终究没扛过时间和距离,和平分手后成了朋友。如今黄欣杰决定来京市发展,他们四个人总算久违地又聚在了一起。
“东哥,我得跟你说声抱歉,当初我总有事没事找你麻烦——”酒过三巡,黄欣杰主动找他谈心:“我那时就觉得,什么gay不gay的,就说你是不是男的吧,你还这么帅,看你和厦厦勾肩搭背的我就冒酸水。后来出了那些糟心事儿,我还幸灾乐祸说风凉话,你大人有大量不和我计较,但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黄欣杰这么说倪东蔚并不意外,直男大概就是这样,无法理解男人为什么会不爱女人,只要一男一女交往过密,就会忍不住展开联想……
倪东蔚想到这些,不由苦笑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也真够滑稽的,竟然利用这一点故意刺激那个人,看着那家伙眼珠子滴溜溜转,一副暗中观察、若有所思的模样,再自我催眠那人在吃醋,就为得到一点点心理安慰。
然而他比谁都清楚,那家伙怎么可能会吃醋呢?
那家伙是根高强度合金弹簧,别管情势所迫弯成什么德行,一有机会,就会“蹦”的一声弹得笔直。
“哥,你难受吗?”
一道声音突然贴着耳朵响起,倪东蔚见鬼似地猛地弹起来,结果后脑勺也“蹦”的一声撞上什么东西。
“唔——”白夏后退几步,捂着鼻子,眉毛皱成一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倪东蔚捂着后脑勺也懵了,他是喝多了出现幻觉了吗,“你打哪儿个地缝里冒出来的?”
缓了一会儿,白夏放下手,瓮声瓮气地说:“我以为你要吐,刚跑过来……都还没碰着你呢。”
倪东蔚盯着这个夜夜扰人清梦的直男,简单的衬衫和休闲裤,利落的短发,如画的眉眼,鼻尖还泛着红——怎么看怎么像是工笔画成了精,大半夜地跑出来祸害人。
“哥,”特别会勾引人的妖精直男递过来一罐酸奶,“喝了吧,会舒服点。”
倪东蔚面无表情地抽走酸奶,随手一晃,气笑了,“半瓶?你不是有钱了,怎么还这么抠,喝剩下的给我?”
“不是喝剩下的,是没喝完的。”白夏一本正经地解释完,转身急急往便利店走,“不够喝我再去买。”
“站住。”
倪东蔚拧开瓶盖,仰头咕咚咕咚把剩下的都喝光。芒果味的酸奶甜度很高,顺着喉咙滑下去,把酒精烧出来的热和翻涌的涩压下去几分。
最后一滴黏稠的奶液落在唇角,他探出舌尖舔掉。
耳畔的呼吸声突然重了些——倪东蔚一把扒拉开那双伸过来似乎是想扶他的手,两步走到路虎揽胜的副驾驶上了车。
“我送你回去。”白夏立刻跟上来,直接坐进驾驶位,掌心朝上伸到倪东蔚面前,“钥匙。”
“你怎么找到我的?”倪东蔚没给,反而侧身往后靠了靠。
这个时间这种地方是不会偶遇这家伙的,这人不需要朋友,不需要社交,要不是工作需要连网都不怎么上,给他一本书,就能老僧入定似的一坐几个钟头。
是个无趣、无聊、没心肝的人。
“我从国际学校门口跟过来的,在这外面等了你四个多小时呢。”白夏说着抿了一下嘴,语气还带着点埋怨。
那可爱的小表情,活像在抱怨男朋友只顾着和兄弟吃喝玩乐、冷落了自己似的。
“我让你等了吗?”倪东蔚冷着脸,他才不吃这套。
余光向下,瞥到白夏的手心,比前些年细嫩了不少。当年这家伙指根下面有一层薄茧,贴在皮肤上总是刺刺的——下一秒,那手翻转,探过来握住他的手腕。
“你跟着我干什么?”倪东蔚挣了一下,没甩开,也就算了。
掌心贴着脉搏而已,又不是什么亲密举动,没必要反应过激。
再说就算是亲密举动又如何,他什么没和这人干过,哪里没被这人摸过,肉体再亲近也拉近不了一点心灵的距离,他早就心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