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只觅食的小麻雀,四肢着地趴在米堆里,一捧一捧地翻,膝盖跪得有些发麻,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都要看成斗鸡眼了。
他从来不是个幸运的人,所以不买彩票,不赌钱,不做任何不能把握收益的努力,也从未期待过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两吨大米,100G黄金,他怎么可能找得到——
“找到了!”
白夏身边突然炸开一嗓子,他立刻看向自己脏兮兮的手,掌心只躺着几粒灰扑扑的糙米。
身体被撞了一下,人群呼啦啦围了上来,之前就在他边上的女孩高举着手,白夏看不清是什么,但……应该是一粒黄灿灿的金米吧。
“咔嚓——咔嚓——”
闪光灯不停闪烁,工作人员也来拍照,白夏这才如梦初醒,赶紧手脚并用地往外爬。好不容易挤出人群,一抬头,却见倪东蔚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靠在门边,一手插兜一手转着手机,笑盈盈地看着他。
“我,我就是好奇……”
白夏的脸“腾”地红了,他赶忙站了起来拍掉粘在身上的米粒,企图销毁企图不劳而获的证据。
“闲着没事翻一翻嘛,就当是捧个人场……你不许笑话我!”
“哈哈哈哈——”倪东蔚哪能忍住不笑,他一把将白夏拽到怀里,一手捧起他的脸,指腹在粘着淀粉和灰尘的鼻尖蹭了蹭,笑眼弯弯地说:“小白,你怎么这么可爱,好像钻墙洞蹭了个大花脸的小雪啊。”
白夏只觉得耳根脸颊脖子都一片滚烫,赶忙拉下倪东蔚的手,搂着他的腰往外走,“哎呀——别笑了快走吧!”
倪东蔚却还做势往回冲,“不然我也去找找,我运气好没准就找到了呢?”
“快走快走,不准你去!”
……
作者有话说:
520快乐~
行为艺术有原型,但艺术家没有。
主角现在以及之后对艺术品的观点纯粹为情节需要
不代表作者想法
也和原型真正要表达的含义无关
第65章 我想你
除夕当天,倪东蔚搭早班机回了京市,尽管因为出柜的事和家里闹得有点僵,但春节这种大日子,他还是得回去团聚。
走时白夏送他上了出租车,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往回走。这个日子,外面的世界或许很热闹,但园区却是一年中最冷清的时刻,长廊两侧的工作室大多锁着门,黑漆漆的,静得吓人。
白家祖孙外加进来躲鞭炮的小雪,三人一猫在出租屋里过年。房间还是简单装饰了一下,贴了窗花,挂了灯笼,窗台的绿萝都系了个红头绳。
中午表哥打来了电话,白夏正在厨房削土豆,手机搁在一边开着免提。
“小夏,过年好。”
表哥低沉的声音从大洋彼岸传来,几乎听不出乡音。
当年一个炕头长大的兄弟,这么多年没见,彼此间早已生疏。表哥问他考研结果什么时候出来,他问表哥博士毕业还顺利吗,除此之外,竟然再无话可说。
白夏恍惚想起小时候过年,表哥带他们去放鞭炮,他们把二踢脚插进雪堆里点着了就跑,却把刚学会走路的白秋忘到了脑后。
“砰——”的一声,伴随着白秋的嚎啕,被炸出个大坑的雪堆一波一波往下滑。
“好像海浪啊。”表哥说。
“海是啥样的?”白夏问。
“我也没见过,等我们离开这座山,去到外面的世界就会知道了。”
…
白夏掌勺,白秋打下手,兄弟俩配合着做了一大桌子菜,白爷爷也帮忙一起包了饺子。
白夏还特意按照网上的教程,单独捏了几个胖乎乎的小蛇冻起来,等倪东蔚回来蒸给他吃——今年是倪东蔚二十四岁的本命年。
白爷爷吃完年夜饭,看了一会儿春晚,嘴上说着想守夜,但不到十点眼睛就睁不开了。安顿爷爷睡下,兄弟俩回到客厅,收拾了残羹剩菜,只留下几盘凉菜和花生米。
白秋翻出一瓶从老家带来的白酒,给白夏倒了一杯,“东哥啥时回来啊?我还想和他喝点呢。”
“不一定,可能得过了初五。”白夏说着忍不住笑:“不过你东哥酒量不好,白酒喝不了,啤酒嘛,一瓶就晕,两瓶就倒。”
“哈哈,我以前觉得东哥老威武老厉害了,无所不能就是神仙,但那天我看他煎鸡蛋,举着铲子跟铲墙皮似的,翻半天翻不过面,给我乐完了——”
“你东哥是艺术家,不需要会煎鸡蛋。”白夏端起酒杯闻了闻,不知道多少度,扑鼻的辣味。
“哥,其实你和东哥到底啥关系我一直没整明白。”白秋抓了一把花生米,一个一个往嘴里扔,“我知道你俩是好哥们,但是你跟他住一起,成天给他洗衣做饭的,你这是给他打工呢?你是那个啥……私人助理吗?他给咱家花那老些钱,是从你工资里扣吗?”
白夏端着酒杯的手顿住,沉默了几秒,抿了一口酒,“……算是吧。”
白秋“哦”了一声,似乎也没太在意答案,又说:“哥,我不想读中专了。”
白夏皱起眉,“为什么?有人欺负你?”
“没有,就是学费挺老贵,上课时大家都在玩,去不去也就那么回事儿。我想早点出去打工,咱家啥情况我心里有数,欠了不少外债吧,我做手术那会儿,你也跟东哥借了不少钱吧?我知道东哥人好,但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我不想让你跟他面前抬不起头——”
“这些不用你操心。”白夏打断,“你好好读书,我还想让你考大专呢。”
“哥你可拉到吧,我哪儿考得上——”
正说着,微信提示音响,兄弟俩一起拿起手机。
白夏点亮屏幕——尽管倪东蔚很少发微信,平时有事都是直接打电话——果然,置顶那个对话框没有任何新消息。
对面的白秋却抱着那部去年中考结束白夏买给他的小手机翻来覆去看个不停,手指飞快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好几遍,才喜滋滋地点发送。
白夏看着他,语气带着一点调侃,“和生活委员啊?”
一向大咧咧的白秋这时终于露出了少年人的羞涩,他没回答,只是“嘿嘿”笑了两声。
两年前白秋脚伤好了之后回学校上课,就经常跟白夏念叨生活委员对他特别关照。白夏没见过那个女孩本人,只看过毕业照,是个圆圆脸,短头发,很朴实很可爱的小姑娘。
“你们……”白夏试探着问:“是在谈恋爱吗?”
“没有。”白秋很干脆地摇头,“人家是上高中的好学生,我哪敢拖累她,就是她学习累了,压力大了,找我唠会儿嗑。”
“但你对她有好感吧?”
白秋毫不犹豫道:“哥,不是好感,是爱!”
白夏被逗笑了,伸手在白秋脑门上弹了一下,“你才多大啊,还没成年呢,就知道爱了?”
“你没爱过你不懂。”白秋揉着脑门,一脸不服气。
白夏看着才十七岁,还满脸稚气的弟弟,他知道跟一个小孩探讨这些毫无意义,但是,他就是忍不住想问:“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白秋的眼睛一下就亮了,毫不犹豫地说:“爱是干啥都会想到她,吃啥都想让她先尝尝,看见啥都想着她喜不喜欢,不管啥事都把她放第一位,为她咋地都行!”
“那她爱你吗?”白夏问。
“我不知道,但不重要,我爱她就行了。她就是我的天使,我的神。”
白夏一愣,还不等说什么,窗外骤然响起了一连串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缩在猫窝里的小雪都被吓醒,“喵”的一声跳到白夏膝盖上。
…
“过年啦——”
“春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