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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给我弹幕评论呦
第68章 不合脚
倪东蔚到底没回去,在艺术园住了一晚,初二才开车回京市。大概因为这件事和家里闹得有些不愉快,没待两天,初四就又回来了。
艺术园区也重新热闹起来,之前关门的店开始陆续营业,尤其是曹老师那个行为艺术被几个网红打卡了,在本地引起不小的轰动,许多人趁着假期来“淘金”。
白秋不死心又去挖了几次,全都空手而归。白夏没再去过了,甚至冲动过后就暗自庆幸没挖到——他的好运本就不多,用在这上头未免太浪费。
今年过年晚,还没过元宵节就到了月底,白秋虽然万般不情愿,但终究也到了该回去上学的时候。
白夏早早订好了车票,临行前几天乐队接到了一个S市的演出邀约,是骆筱厦比赛期间的导演介绍的,报酬颇为丰厚,只是一来一回要三天,正好错过了白家爷孙的返程火车,他只能拜托曹屿开车去送。
倪东蔚飞走的前一天晚上,白秋搞了个突然袭击,抱着枕头闯进了蔚然之间,白夏踹了他好几脚也没能赶走,这根8B铅笔硬是挤上了他们那张小小的沙发床。
三个人并排躺着,连翻身都很困难,白秋还一个劲地隔着白夏对倪东蔚诉衷肠。
“东哥,你是我的人生偶像!我一定要成为你这样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东哥,你要是我大哥,我做梦都得笑醒!”
“东哥,我好想能和你成为真正的一家人啊!”
白秋没说一会儿,就抵挡不住“沾枕头就着”的基因召唤,头一歪靠在白夏肩膀上打起了小呼噜。
白夏大力推开他的头,一边骂着“真该把这个臭小子扔出去”,一边沿着靠墙的一侧把被子仔细掖上。水泥墙很凉,贴着睡一晚第二天骨头缝都会冒寒气。
掖到脚底下时,白夏动作顿了顿,把白秋的右脚严严实实盖上。
弄好后回身看着一只胳膊枕在脑袋下面,正笑眯眯望着自己的倪东蔚,转身就爬到了他身上。
倪东蔚一愣,连忙按住白夏的腰,低声道:“今晚别了,白秋睡得再沉也会被吵醒——”
白夏也愣了一下,脸顿时有点红,“我睡边上,你爱翻身,我怕你掉下去。”
“哦……”倪东蔚反应过来,自己也觉得很好笑,红着脸抱着白夏换到了中间,也没松手,下巴蹭了蹭他头顶,轻声问:“我怎么觉得你这次有点不太愿意白秋和我亲近?”
“没有啊……”白夏把脸埋进倪东蔚胸口,咕哝:“他太喜欢你了,动起手来没轻没重的,他手劲比我还大呢。”
倪东蔚想想确实也是,白秋一兴奋就爱拍人,好几次都在他背后留下了五指印。他一直觉得白家这两兄弟要是生在武侠世界,保准一个能飞檐走壁一个能练铁砂掌。
“白秋这么喜欢我是好事,等他知道我们的确是真正的一家人,得多高兴啊!”倪东蔚幻想了一下那个其乐融融的场景,笑得眉眼弯弯。
白夏沉默了一会儿,收紧手臂,把脸埋得更深。
“睡吧。”
……
回乡当天上午,行李都收拾好了,白夏就打算领白秋和爷爷去超市逛逛,买点熟食路上吃。傍晚的卧铺,整整十三个小时,他想着爷孙俩上车后吃饱喝足睡上一觉,睁眼正好天亮到地方,不折腾也不遭罪。
敲门声响起时白夏正蹲在爷爷跟前拉羽绒服的拉链,链头不太顺畅,锁舌有点卡,得上下扽着一点一点往上去。
“白秋,去开门。”
“来啦!”白秋刚洗完头,包着毛巾小跑过去,拉开门一句“谁——啊——”卡在了嗓子里。
白夏扭过头,门外站着一位身材高挑气质优雅的中年女人。
她头发盘起,妆容雅致,浅色短外套的扣子泛着珍珠似的光,皮鞋干净得好像从未沾过地。
“阿姨!”
白夏猛地站起来,“撕啦”一声,拉链彻底错了位,整条从中间劈开。
……
“阿姨,您请进。”
白夏把冯素婉让进门,看了一眼放着大大小小塑料袋的沙发,赶忙把倪东蔚常坐的那把椅子搬过来。
“阿姨您坐。”白夏转头,“爷爷,这是东哥的妈妈。”
白爷爷站在墙角,弓着腰,微微颤抖的手攥着敞开的衣襟,仰起堆满褶子的脸,嘴巴张得大大的,努力把话说清楚:“哎呀,您、您好啊!您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呐……谢谢您啊!”
还杵在门口白秋也跟着叫“阿姨好”,在京市做手术时冯素婉去病房看过他一次,虽然待了不到十分钟,白秋还是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冯素婉表情淡淡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不大的客厅,没有落座,手里的小提包也没放下。
“东东呢?”
“哥他现在不在D市,他昨天去S市了,得明天才回来。”
白夏拿起水壶,刚要倒水,看了眼那只虽很干净却有点旧的杯子,转身进厨房翻出一个没用过的白瓷杯,拧开水龙头仔仔细细洗了好几遍,擦干了,才重新倒上水。
“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杯子放在表面被烫出不少鼓泡的折叠桌上,白夏当着冯素婉的面给倪东蔚拨了过去。
响了好几声才接通,倪东蔚迷迷糊糊的,显然还没睡醒,“妈,你来干嘛?我爸呢?他没来吧?”
“没有,就我自己过来的。”冯素婉看着手机,笑意从眼角漫开来,声音更是柔软:“我来D市和一家海产公司签合同,想顺便来看看你,既然你不在,那我带白夏他们去吃个饭就走,你继续睡吧。”
“嗯,好的妈妈。”
挂了电话,白夏的手机紧接着震了几下。
【别怕,我妈脾气很好的。】
【跟着她去吃点好吃的。】
【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这时冯素婉已经收起了笑容,她转头看向白夏,平淡地问:“介意我参观一下这个屋子吗?”
“当然可以,您随便看。”
白夏垂在身侧的手攥了一下裤子,心里无比懊恼,收拾行李时把屋子弄得很乱,他本想送他们上车后回来再归置的。
说是参观,但这屋子太小,实在没什么好看的。冯素婉瞥了一眼无论怎么擦还是到处都是油渍的厨房,路过被白秋弄了一地水的简陋卫生间,径直走进卧室。
床上的被子叠得不算整齐,枕巾磨得起了球,椅背上搭着件居家服,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拈了一下。
白夏跟在她背后,看不见她脸上的神情。
“好了,带上老人家,去吃饭吧。”
…
六座商务车把他们送到了一家西餐厅门口,白夏没来过这里,但也听说过——这是全市最高档、人均消费最贵的餐厅。
冯素婉走在最前面,服务生朝她鞠了一躬,为她拉开那扇亮晶晶的玻璃门,然后伸手拦住落后了几步,正扶着老人上台阶的白家祖孙三人。
西装革履的服务生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笑容,目光却仿佛带着刻度,从白爷爷头上那顶露了线头的毛线帽,量到白夏身上那件钻绒的羽绒服,最后落在白秋脚上那双歪歪斜斜的运动鞋上。
“抱歉,本餐厅只接待正装用餐。”
白爷爷没听清,竟然以为这样的地方要买票,干枯的手指伸进衣兜摸出个塑料袋,里面裹着几张皱巴巴的纸钞。
白夏连忙按住老人的手,往前站了半步,本想挡住那比卡尺更精准的打量,却迎上了玻璃门内,与两年半前一模一样的目光。
那时白夏独自站在院子里,听着隐隐约约传来的倪东蔚与倪父的争吵声,茫然抬头时,恰好与冯素婉四目相对。
他在那一刻本能地对不久前在医院短暂见了一面的冯素婉生出了依赖,开口唤道:“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