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眼狼实在美丽(98)

2026-07-09

  冯素婉收回目光,转头对家政说:“去把攀在围栏上的藤蔓清理干净,也不知是从哪冒出来的,把花圃里的养分都吸走了。”

  “哥,我不想在这儿吃饭。”白秋嘶哑的声音中止了白夏的回忆,向来自来熟的他在冯素婉出现后就一直寡言而拘谨。

  “阿姨,”白夏再一次开口:“我们进不去,可以换一家吗?”

  冯素婉站在高处,看着台阶下的他们几秒,语气温和且不容拒绝道:“正好时间还早,去买件衣服吧。”

  …

  他们来到附近一家商场,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段,大厅却空荡荡的,浅色的大理石地面光滑得像结了冰的河,踩上去留下的鞋印很快被清洁工人擦干净。

  明明没几个客人,可每家店门前都拉着排队通道。冯素婉来到一家店门口,出示了一张黑卡,店员立刻小跑着迎上来,将他们请进门。

  “给他们一人配一身衣服,鞋也要。”冯素婉坐在真皮沙发上,端起现磨咖啡抿了一口。

  店员围上来时白爷爷连连摆手往后退,力道大得白夏险些扶不住他。显然老人还没弄明白为什么不去吃饭要来买衣服,而这样的地方又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只能慌乱地看向白夏。

  白夏深吸一口气,安抚地在爷爷背上拍了拍。

  店员拿来一件深灰色的外套,白爷爷根本没有去试衣间的概念,他颤着手拉下身上羽绒服的拉链,没想到又卡住了,白夏正要去帮忙,白爷爷已经大力一拽,“嘣”的一声,直接把拉链头扯了下来,露出里面那件洗得擀毡的毛衣。

  接待的年轻店员微微侧了一下头,鼻翼细微地皱了皱,递衣服的手顿住,眼神带着一点迟疑。

  白夏很快反应过来原因,因为爷爷身上有一股与这飘着法国香薰的商场格格不入的气味。

  那是老人身上特有的气味,混合着药膏、烟草和汗液,哪怕昨晚白夏才帮爷爷彻彻底底擦洗过,换了干净衣服,可这种已经腌入骨髓的气味还是洗不掉。

  店长走到冯素婉身边,弯下腰,嘴唇动了动。

  冯素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道:“不会让你们为难,他试过的都包起来。”

  白爷爷终于小心翼翼地穿上新外套,不太听使唤的手指摩挲着袖口的扣子,贴着白夏耳朵说:“咱……自己买……爷爷兜里……有钱……”

  白夏点点头,帮爷爷把领口整理好。

  另一边,白秋坐在试鞋凳上,慢吞吞解开鞋带。他伤过的脚掌微微往外翻,只能穿大一码的鞋子,鞋底外侧更是被磨得像被刀斜着削掉了一块。

  店员拿出两双鞋让他挑,白秋指了指颜色深更耐脏的那双,店员便单膝跪下,伸手去帮他脱鞋。

  “我自己来!”白秋大叫一声,像被电了一样跳起来,脚上的鞋一下甩了出去,砸在地板上,又“啪”地弹起。

  店员跌坐在地上,一脸惊诧地望着他。

  白秋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蜷着脚趾,把那只脚往后缩,可还是露出磨得一侧薄到透肉的袜子。

  “骨碌碌——”

  而那只被甩掉的旧鞋不偏不倚滚到了冯素婉脚下。

  白夏小跑过去,蹲下去捡。

  “对不起——”

  “果然。”

  白夏抱着白爷爷的旧衣服,抓着白秋的旧鞋,抬起头。

  冯素婉放下咖啡杯,垂眸看着他。

  “人不该穿不合脚的鞋子,你说是不是?”

  …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给我弹幕评论呦

 

 

第69章 白骑士

  饭后冯素婉将他们送回去,白爷爷下车时不住地道谢,又不知该说什么词,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那个裹着钱的塑料袋被他抓得哗哗响。

  “老人家,晚辈的一点心意,不用客气。”冯素婉坐在车里没有动,声音温和,“天冷,快回去吧。”

  白夏扶着爷爷往里走,白秋慢吞吞地跟在后头,刚到园区门口,白爷爷突然回头,颤颤巍巍地朝停车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咔嗒”——司机正巧轻轻关上车门。

  白夏脚步一顿,把爷爷交给白秋扶着。

  “你们先回去,我去送送阿姨。”

  冯素婉的车还没走,见白夏折返回来,她降下车窗,微微偏头看着他。

  白夏站在寒风里说:“阿姨,衣服和鞋的钱算我借您的,回头我攒够了一定还。”

  冯素婉眼皮微动,似在打量,缓缓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在羞辱你们?”

  白夏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无视你,是不重视,送礼物,是羞辱——”冯素婉笑了笑:“当一个人除了自尊心一无所有,那这自尊心不过就是一块碎玻璃。”

  自尊心?

  白夏也笑了,他根本没有这种东西。

  就像两年前站在院子里他并没有难堪一样,他只是害怕自己给倪东蔚惹了麻烦,如今他也没有一击就碎的玻璃心,他只是懊恼自己没有做刘姥姥的天分。

  车子的引擎在低颤,白夏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努力露出笑容:“阿姨,今天谢谢您,您慢——”

  “我确实不太喜欢你。”冯素婉不疾不徐的声音截住了他的话头,“不仅因为你的性别与出身,更因为你的性格和你的脸。”

  白夏停住脚步,隔着半扇车窗望着冯素婉优雅的侧脸。

  “一个贫穷、漂亮,又自以为努力就可以改变命运的男孩——这个组合意味着什么,我比你更清楚。”

  冯素婉转头,目光落在白夏身上,用念评估报告的平静语气说:“你现在还在读书,或许感受不深,等你毕业工作,接触到这个社会,你的敏感和焦虑就会全面爆发。因为你漂亮,你会面对数不清的诱惑——男人的、女人的、上司的、客户的。起初你会因为尊严而放弃那些改变命运的机会,但几次捶打之后就会陷入懊恼与不甘之中,最后你会迁怒,把所有不如意都怪罪到东东身上。”

  白夏没有反驳,他静静听着,脑海里没来由地浮现出那个被城里人家养了一个月就憎恨自己出身的隔壁村小孩。

  诱惑,放弃,懊恼,最后是迁怒。

  “如果你觉得未来太遥远,谈这些是欲加之罪,那么只论当下,你也是个不及格的恋人。无论是精神层面还是物质层面,你一直在向东东索取,而你能付出什么呢?陪伴、照顾、还是一颗虚无缥缈的真心?”

  冯素婉顿了顿,突然道:“你是学经济的,决定商品价值的关键因素是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白夏下意识回答:“稀缺性……”

  “好学生,”冯素婉偏头,钻石耳钉在昏暗的光线里一闪,“富有者的时间,贫穷者的金钱——这话虽然难听,却是事实,你的时间与陪伴,和你的真心一样,没有价值。”

  北方的冬天,太阳一躲进云层里,温度便陡然降下去。下午四点多,天色已经很暗了,柏油路面上那点余温早已散尽,寒意从脚底漫上来,顺着裤管一点一点往上爬。

  “何况你照顾得一塌糊涂,不用五千块,就能雇用比你专业百倍的家政服务。可偏偏因为你一无所有,所以更会把自己给东东每一分都记得清清楚楚,我猜你应该有个专门记录你们金钱往来的笔记本吧。”

  白夏轻轻打了个寒颤,衣服仿佛被扒掉了一般。

  “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因为你的出身,你的家庭,你的视野——你的一切一切,决定了你必然会成为这种人。”冯素婉嘴角微微牵动,“现在的吸血鬼,日后的白眼狼。”

  她的声音明明很轻,却压得白夏直不起脖颈。

  冯素婉静静看了他几秒钟,从手边的包里取出一张卡,两根手指夹着,从车窗递出来。

  “阿姨,”白夏猛地回过神,慌忙摆手,“我不能要——”

  “别误会,这不是分手费,我每个月会往卡里打一笔钱,用来改善你们的生活。”冯素婉眼里头一次流露出毫不遮掩的不满,“我不想再看到东东因为廉价的床品和衣物过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