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敏行没去追,走到阳台上往下看。
过了大概三四分钟,就看见黎逢那辆小车怒气冲冲地从地库里开出来,超了一辆suv,卡着绿灯的最后两秒开过了路口。
黎逢的为人他很清楚,做不出来不告而别这种事儿。他故意说的那些话黎逢会怎么想他也很清楚。得失去,真觉着疼了才记得牢。
到底是谁在逼谁,他心里有数。
人要是钻了牛角尖,不撞得头破血流是出不来的,这句话也适用于黎逢。
等看不见那辆小车了,乔敏行才回到客厅。
一周不在家,家里和之前没什么区别。三棵丑丑的绿植生命力还是很旺盛,岛台上散乱地摆着几盒药,乔敏行拿起来看了眼,把它们全收进了柜子里。
晾在洗衣房的衣服干了,乔敏行取下衣架,把他的和黎逢的分别放进衣柜,合上衣柜的时候,看见旁边儿挂着一串葡萄形状的手工香皂。
很香,薰衣草味。
黎逢之前在网上刷到这个,想要又觉得一百多块买串儿香皂简直头脑发昏,就买回来一堆工具打算手搓。
搓了一下午,搓出来的香皂球有圆有扁,有大有小,说它像什么都行就是不像葡萄,最后搓烦了还是在网上买了一串儿。
买回来也不舍得用,放在衣柜里当香薰。
乔敏行取下来,拿进卫生间挂在水龙头上,用它洗了个手。
等黎逢回来看见这个一准儿冲他发脾气,乔敏行笑了笑,抽了张纸巾擦干净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黎逢打了通电话。
第一个没接,乔敏行算算时间,他这会儿应该已经到出租屋了,又打了个第二个。
铃声都快停了,黎逢才接起来,乔敏行问他:“今天回来么?”
“不回。”黎逢说。
“嗯,那明天回。”
“我明天也不回!”
乔敏行语气平静地问:“那什么时候回?”
黎逢在电话里冲他喊:“我永远都不回!”
乔敏行往电视柜上看了眼,“你不回我把你那三盆花刨了。”
“……刨吧!”
说完黎逢就挂了电话。
他第一次挂乔敏行的电话,挂完心里有点怵,怵完了又开始难受。
他把乔敏行逼成什么样了。
只要不分开,什么都行。乔敏行那么好那么好应该站在高处的一个人,他不应该得到这个。
“我今天又去相亲了。”
“小姑今天又给我介绍了个女孩子。”他能腆着脸一次又一次把这些话说出口吗?
乔敏行喜欢他,可乔敏行因为喜欢他要被迫接受什么。
送房东离开,黎逢坐在沙发上,对着窗外发了会儿呆。
等天色暗下来,他把几个箱子拆开,厨具放回厨房,零零散散的物品又归于原位,打扫完卫生,他拉开门准备去丢垃圾,看见乔敏行站在门口。
一个让黎逢很恍惚的瞬间。
“拿衣服怎么拿这么久?”乔敏行问他。
乔敏行背着光,黎逢看不太清他脸上的表情。
向后退了一步,屋里的灯光照亮乔敏行的整张脸,黎逢看着他,过了很久才哑着声音说:“哥,有句话你说的不对……其实分开只要有一个人做决定就行了。”
第80章 教小狗用勺儿吃饭
黎逢的反应在乔敏行的预料之中,但乔敏行却不像他想象中的那么平静。
三十岁好像是个槛儿,迈过去了,他就变得越来越理智,越来越平静。决定开始,决定结束,决定重新开始,全是他在理智之下做的选择。
哪怕是今天,他一点一点把黎逢逼到这儿,让黎逢大脑发热自己说出来分开这俩字儿,那也是他亲手写的教案。
当初能接受黎逢是直男,放弃这段关系有任何成为现实的可能,现在他却接受不了一个计划之中的分开了。
上个屁的课。
理智个屁。
做个屁的正确的事。
他就应该连人带行李一起打包带回天鹅湾,带回去先狠狠草一顿,说一次分开,草一顿。让黎逢哭着喊着求他,想起这俩字儿就打哆嗦。
乔敏行做了几个深呼吸,胸腔里涌动的火没半点儿要散去的意思,他往黎逢面前走了半步,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当他看见黎逢因吃痛而皱起的眉,火又散了。
给黎逢真实的幸福和快乐,决定重新开始这段关系的时候,他下过这样的决心。
但黎逢不开心很久了。
事儿做一半,没放弃的道理,这个坎儿必须迈过去,他得帮黎逢迈过去。
“是么?”乔敏行笑了下,“那我们就试试看,分开只有一个人做决定到底行不行。”
说完,乔敏行把手上那兜药往玄关柜上一扔,转身就走了。
车停在路边的临停车位上,前边儿是黎逢那辆宝可梦,后边儿是个欠素质的大众,停车不好好停,占了点儿他的位置。他只能尽可能往前靠,和宝可梦几乎屁股贴着头。
上了车,乔敏行点了根烟,慢慢抽完。面无表情地挂前进档,踩下了油门。
咣当一声,把宝可梦的屁股撞了个大坑。
倒车,拐出车位,连点儿漆都没掉的G63扬长而去。
黎逢憋着气把宝可梦从修理厂开出来,坑是修好了,但贴画缺了一大块儿。乔敏行这一下撞得特别实,差点让他两厢变一厢,鱼头变鱼鳃。
刚把车停出租屋楼下,就收到条乔敏行的信息。
【粘豆包】:黑鱼面/可爱
黎逢把手机扔到副驾上,又去了菜市场。
乔敏行知道他什么时候出差什么时候不出差,他不出差的时候卡着下班点发菜单过来,七点半准时到。吃过饭也不走,该睡觉睡觉,第二天该上班上班。
乔敏行不冷着他了,都快把他烫秃噜皮了。
话说出去,但乔敏行发完脾气就当没听见,逼他把话又咽回去。这句分开噎得他一口气不上不下,每天心上都像坠着块儿石头。
看着乔敏行带着笑来,又带着笑走,这块儿石头越来越重,坠得他连喘气儿都觉得疼。
伤了乔敏行,也伤着他自己。他变得不太爱说话,在外边儿也装不下去了,姚晓阳问他几回怎么了他都没说出口。面对胡搅蛮缠的甲方也失去了耐心,让人一通电话告状告到了老蒋那儿。
老蒋倒没说他什么,就是提醒他说话做事要讲究方法策略,别得罪人。
又乱了。
切好鱼片,放了淀粉和调料先腌上,黎逢和了一小块儿面,去拿盐罐儿的时候不小心碰翻了酱油瓶。
——砰。
黎逢盯着满地的酱油和玻璃碎片看了会儿,举着两只沾了面粉的手靠着橱柜慢慢蹲下了。
“黎逢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蹲了十来分钟,他站起来,洗干净手,把地面收拾了。
乔敏行进门的时候七点三十二,黎逢把面端出来放桌上,转身就回卧室了。
洗完澡躺床上,他拉着被子蒙上了脑袋。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感觉床边陷下去一大块儿。接着他的眼前出现很明亮的光,睁开眼,他看见乔敏行坐在床边正看着他。
“吃完了?碗放着吧,我明天洗。”
乔敏行安静一小会儿才开口问他:“难受么?”
黎逢点点头。
乔敏行的指尖从他眉骨上划过,继续往下,轻轻刮了两下他的下巴,“咱俩谁对谁错?”
黎逢没出声,乔敏行捏了捏他的脸,“说话。”
“哥……”黎逢没回答,看着他问了另外一个问题,“和我这样一个胆小鬼在一起,你后悔过吗?”
“不后悔。我想要的东西一直都在你这儿。”乔敏行笑了下,“我这么逼你,恨不恨我?”
“不可能恨你,没这回事儿。”黎逢拉了拉被子,下半张脸都埋进被子里,“有个事儿我没想明白。”
乔敏行揉了揉他的头发,“你说。”
黎逢沉默了挺长时间,才艰难开口:“要是我从一开始什么事儿都没瞒你,现在我们还会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