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10)

2026-07-10

  银黑色的,金属质地,还挺沉,代岭随手掂了掂。

  ——这是一把老式的斯芬克司,半自动的外国货,紧凑型弹夹,看来是秦武常年放这防身的。

  代岭饶有兴趣地研究了一下,从刚才开始他就发现秦武的小动作了,或许人总有不经意的习惯,秦武偶尔就碰碰桌角,像确认什么似的,他就知道那儿有东西。

  秦武的脸色有点难看,刚才那一瞬间,实话说他出了汗了,他以为代岭要拿枪对着他,岂料片刻后,代岭又把枪放下了,他从桌上的黑账本撕出一张纸来,提笔写字,字迹清晰潇洒,语言也简洁,就几句:「五哥,说法就算了,他还是个学生,西江的事我去」

  他出了门,秦武很难形容这种复杂的感觉,好像愠怒、紧张、还有年轻时候的冲动,全都杂糅在一起回来了,他有许多年没见过这种莽撞的狠厉,训不服的野性……好像在代岭身上看见年轻的自己,气得他磨牙,忍不住低骂,“好小子……”

  代岭走出大门,迎面而来的就是代蕾和梁天南,他看向代蕾,女孩着急地解释:“我担心你!这么晚还不回家!”

  代岭安慰她没事。

  梁天南怀疑地瞥一眼,俩人眼神对上意义不明,其实他特着急,特想知道内情,可当着代蕾他又不能细问,最终郁闷地翻了个白眼。

  代岭拉拉他,朝梁天南眨眼,暗示:今天的事别告诉代蕾。

  代蕾浑然不知,张罗:“这么晚了啊,要不咱们去吃烧烤吧?”

  这种只有他们俩知道的小动作无端端地让梁天南心跳加速,他撇过头,又似默认,又似没看见。

  夏天的烧烤摊通宵营业,热闹的很,梁天南坐下先叫了两打啤酒,今天莫名其妙他就心烦,代蕾问他想吃什么他说随便,她画了一大堆烤串,还加了道招牌烤生蚝,三人围着小桌边吃边聊。

  “一会我买单。”梁天南说。

  她啃着竹签虾,满嘴油,“南哥,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梁天南举起啤酒灌了半杯,压掉不自然的神情,“哪有啊。”

  “怎么没有啊?我都以为你是喜欢我了。”

  听闻代蕾此言,梁天南“噗”的一下,把啤酒喷了代岭一身。

  代岭拿着烤串,动作定格,表情一言难尽。

  他都顾不上给人家递纸,急着反驳代蕾,“想什么呢!你才多大?琢磨那些乱七八糟的!”

  代蕾不满地嚷嚷:“我琢磨什么了我?我都十四了我不是小孩,人家小学生都处对象了我还不能想了?再说我就说你喜欢我,至于让你反应这么大吗,我就这么没魅力呀。”

  梁天南心里疯狂吐槽,这不是有没有魅力的事,这是亲缘乱伦,容易出大事儿。

  代蕾还在继续输出:“真的,你要说不是冲我来的,我都觉得你是冲我哥来的……”

  “噗!”

  又来一下,代岭灵活地躲开,用塑封的菜单挡在自己与梁天南之间。

  “咳咳咳!”梁天南被呛的直咳,断断续续,“别,别胡说……八道!”

  这句比刚刚那句还要惊世骇俗了,梁天南一阵恶寒,代蕾还在讲,她哥上学时有个追求者,后来不读书了还追到黑街,“你别不信,我说的都是真的,当时她弄了个大喇叭在我家楼下喊,‘代岭!你是个哑巴我也喜欢你!’……”

  梁天南差点又喷,强行忍了下来,不禁感叹这都是什么神奇物种……他往代岭脸上看,对方喝了口啤酒,似乎也无语。

  过往的事被她讲的开心,几人的距离就这样拉近,一片融洽的氛围当中,梁天南喝的有点多,酒到胃袋里坠着不太舒服,他的心情也被无形的拖拽,代岭和代蕾没有怀疑他的用心,他反倒不能自洽了。

  是,他对代蕾好的目的是什么?他关心她,难道是想认回她这个妹妹?和代岭换回身份?

  可他分明没有这样的打算。

  或许他是感到自愧,不安,想做点什么让自己心里舒服,所以他关注代岭,和他交朋友,都是出于这种缘由。

  梁天南在心底强调,就是这样的。

 

 

第11章 大众浴池

  “现在能说了吧?到底怎么回事?”把代蕾送回家以后,他们俩又去了第二悠的洗浴中心,梁天南已经冷静了七八成,还是没忘这茬,“秦老五跟你说什么了?他没找你麻烦吧?”

  更衣室里,代岭正脱衣服,回头给了他一个眼神儿,意思是说“要是找我麻烦我还能在这吗?”

  梁天南语塞,最后撇出一句,“不想说算了!我就多余问!”他嘀咕着什么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把柜门狠狠一拍,脱自己的外套。

  代岭不想跟他说这个,他怎么也问不出来,那家伙的嘴是蚌壳。梁天南放弃了,眼下这情况,说实话除了秦武的事,他介意的还有一点,刚才没好意思说。

  那就是和代岭一块洗澡。

  北方城市有洗浴文化,澡堂子和KTV差不多盛行,人们吃完了喝完了没地方消遣,总会“洗个澡吧”“蒸个桑拿”,有水果零食供应,按摩捏脚招呼,在大堂或是包房,迷迷糊糊就是一宿,黑街的洗浴开的多,服务也齐全,还有一家据说是花了大价钱从山上引的温泉水,年轻人隔三差五就往那钻,梁天南也不是第一次和朋友去了,但他第一次和代岭去。

  他怀疑了一下,代岭也会去公共浴池洗澡吗?不过梁天南后来回神,那不然呢,都是男人有什么的,代岭还不一定比他身材好呢。

  他偷瞄着人家,对方的衣服已经脱了,正要解裤子。梁天南呼吸莫名重了,有种隐秘的窥探欲爬上来,他忽然有点好奇同为男性的代岭的身体,他那儿是什么样儿的,他也会和别的男生一样用手吗?梁天南的脑子里像炸开了烟花,一出接一出的戏前呼后拥,忽然一记响板把他打醒了,不知道从哪冒出个人,挡在他俩之间,将梁天南的视野遮的严严实实。

  “岭哥!没想到在这碰见你了!你也来洗澡啊?太巧了!”那人兴奋不已,满脸堆笑,上蹿下跳,整个人黑瘦的像个猴子,还是动物园里被天天拉出来溜抢不着香蕉吃的那种。

  俩人并肩进去了,梁天南眼前全是水蒸气,他瞠目结舌,靠,这地方也能碰着熟人?光着身子还上去打招呼!不尴尬么!真服了。

  憋闷地跟上,梁天南囫囵洗了一遍,出了淋浴区就看见代岭和那个瘦猴泡在温泉池里。

  代岭光着膀子,脖子上挂个银色的项链,头发是湿的,被他用手扣到脑后,额头没有遮挡,这张脸的优点更明显了,眉骨硬朗,鼻梁挺直,露齿笑的时候更添帅气,和阳光。

  梁天南泡进池子,瘦猴殷勤地问:“岭哥,这个就是你新处那哥们儿是吧,我怎么称呼啊?”

  “我姓梁。”梁天南说。

  他懂事地改口:“梁哥。”

  “我叫丁志博!你叫我小丁儿就行!”瘦猴乐呵呵地道,“我和岭哥以前是邻居呢!他没少照顾我,替我妈买药看病,梁哥,你别看岭哥平常不吭声不言语的,其实他人特好,对哥们可够意思了!”

  梁天南皮笑肉不笑。

  丁志博不会察言观色,还跟这叭叭地说,他话题飞散,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瞎扯,也不知道怎么就聊到对象身上了,贼笑着问:“梁哥,你有女朋友么。”

  梁天南还是那句话:“没有。”

  “岭哥也单身呢,没想到咱们仨人里就我有对象……”丁志博话音渐小,越说越唏嘘,说完后感觉不太妥,找补道,“梁哥,你肯定是不想谈,要不长这样还能没女朋友啊。”

  “呵呵呵,我考你们个脑筋急转弯吧。”丁志博干笑着缓解尴尬,他搜肠刮肚把脑子里看过的烂梗翻出来,“假如男人的心就像一个塑料瓶,当你把它压坏了以后,该怎么恢复原状呢。”

  “快!踊跃回答,猜一猜!”他像个小学生,眉飞色舞,还使劲用胳膊推梁天南,梁天南无语地翻白眼,随口道:“用嘴吹啊,这也叫脑筋急转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