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9)

2026-07-10

  代蕾的神情不太好看,牵强地别过脸,“我爸说让他去特殊学校……害,说那些干什么。”

  明明有隐情,但代蕾不想说了,梁天南没法再问,只好闭嘴。

  他没在出租屋这逗留,出了门骑上摩托,不知不觉就转到桥西,这的野拳场藏在一个正经八百的拳馆底下,梁天南到的时候外面几个小妹还在发传单,招生,不通路子的人来到这还以为是个正经场所,只有经人认了门儿,下了底下,才能看到那三层如同一个小社会的无规则地带。

  百元大钞和纸片子一样满场乱飞,梁天南随口问旁边的一个黄毛青年,“哥们,你押的谁?”

  “那还用说?肯定是哑巴啊!”他兴奋地盯着台上的代岭,眼也不眨。

  梁天南右边的一个中年男人这时候开口了,“那你这把可就要栽了。”

  “你什么意思?”黄毛不悦地问。

  那人紧盯着台上的另一方,一个壮的可怕的混血肌肉男,身高大约有两米,浑身肌肉虬结,胳膊和轮胎一样粗,像打了什么药似的愤怒呐喊,和他对比起来,代岭就显得单弱了,搏击绷带在他手腕都多绕了几折。

  中年男子自信地说:“你没看见对面那个吗?我就实话告诉你吧,这人可是从菲律宾特意运回来的,哑巴再能打还能赢过他吗?”

  果不其然,就好像配合他的话似的,对面的肌肉男使出一招摆拳,凭着蛮力将代岭冲击到围绳上,他吃痛的腰都弯了,场里夸张的欢呼和骂声交织,两种生态同时上演,黄毛低骂脏话,中年男子则大喊“漂亮!”

  梁天南的手指攥紧了,他再也装不住淡定,直接开喷:“丫的嗑药了吧!”

  男子了然于胸地瞥他一眼,意思是还用你说。

  他顿时更火,“这能打啊?还有公平吗!”

  他的话引来一些异样的目光,中年男人好心的语气夹杂着讽刺,“小子,你多大?这是什么地方?你问公平?”

  “叔叔就这么跟你说吧,奥运会都他妈没有公平,你在这找公平?”他说完这句话旁边人哄笑起来,七嘴八舌地议论,“哑巴也是不识抬举了,要是下午那事他能顺着五哥,还至于有这出?”

  “那也不对,”另一人反驳,“要我说!还是他太狂了!秦五儿能让他一直赢吗?看着热闹,赔的都是谁的钱呢?要不能从菲律宾拉来这么个傻大个?!”

  “……”

  他们讲个没完,梁天南的心思都集中在台上,代岭节节败退,还吐了一口血,他的心都揪起来了。

  忽然梁天南不管不顾地往拳台跟前挤,扒着围绳大喊:“哎!”

  代岭听到他的声音,微微侧脸过来,眼神中有诧异。梁天南知道,他肯定想问自己怎么来了,还不打招呼,不过这不重要,磕了药的家伙比牲口还莽,今天这场摆明了不出事不算完,他是来帮忙的,使眼色提示了下代岭,他捡起一颗石子,照着那个壮汉的双腿之间,准快狠地扔过去。

  “啊!”

  代岭抓住这个时机,猛地攻向他的面门。

  场下又有人大呼,有的人压根没看清梁天南的小动作,只是不知道什么情况代岭又占上风了,也有人骂脏话,谁他妈在这搅浑水?等着挨五哥的收拾吧!

  梁天南毫无惧色,不是说没规则么?赢就是规则,对面都能嗑药,他鸡贼一点又怎么了?

  台上的代岭放弃了平常的进攻手段,专往人体最脆弱的脖颈攻击,他借着围绳躲开对方愤怒的冲撞,手掌撑着立柱敏捷一跃,同时膝盖注入力量直冲着大高个的后颈,这一击准的可怕,肌肉男趴在地上哀嚎根本起不来,全场寂静了几秒,紧接着响起沸腾的喧嚣,梁天南翻过围绳直接跳了上去,和那些赌徒一样高兴地嗷嗷叫,勾住代岭的脖子就抱上去,“你赢了!你赢了!”

  “我操,太刺激了!”

  “幸亏有哥们我吧!要不你今天还能出这个场子?!”

  “操,太险了。”

  最后一句时,梁天南的语气心有余悸。

  一束射灯从代岭脸上斜着照下,他嘴角还沾血,轻松地一笑,指指自己,又点梁天南的胸膛。

  嗯,幸亏有你。

 

 

第10章 专属打手

  赢是赢了,但场下配合摆明了是驳人家老板的面子,没有这么玩的,代岭在旁人幸灾乐祸的目光中,往楼上的办公室走,梁天南拽他,“谁找你啊?是那个五哥吗?”

  早就听说过这人了,有钱有势,黑白通吃,城里沾点灰色的产业有一大半都是他说了算,梁天南有数,这是真正的黑社会,不是外面走街串巷的流氓混混比得了的,在他们面前,张强和电子厂那帮人连小打小闹都算不上,顶多是人皮鞋边儿的老鼠屎。

  “他找你是不是因为我啊?下午都出什么事了?”梁天南还记得刚刚那赌徒说的话,不放心地问代岭。

  代岭摆了下手,告诉他没事儿。

  不管梁天南咋想,这都不像没事儿的样子,他不爽地挡住私人电梯的门,“没事你还上去?我告诉你,你可别让代蕾担心。”

  絮絮叨叨的有点像老妈子,梁天南自己都觉得,但他又不想看代岭就这么去了,于是搬出代蕾,可这回连妹妹也止不住他的脚步,代岭拍了拍梁天南的肩膀,安慰似的,手掌滑到他大臂上不轻不重地攥了下。梁天南按着自己的手臂,有种发热的感觉,一时怔愣,望着代岭消失在电梯里。

  “哎,来了?坐啊。”办公室里的男人正在翻阅资料,见代岭进来,抬头热情地招呼。

  代岭靠着墙,扫了眼豪华的真皮老板椅,没动,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秦武,也就是人们口中的“五哥”,模样周正,仪表堂堂,笔挺的西装皮鞋,压根不像黑社会,反倒有种一脸正直的意思。他被称为五哥,并不是因为排行老五,而是因为这个名字,秦家共两兄弟,一个叫文一个叫武,文的在公安当官,武的在黑街盘踞,这才保他做的再过也没人查,“武哥”的名号响当当的,一层一层地流传在街头巷尾,不知不觉就被那些草根们传成“五哥”了,他自己也不在意,脾气很好似的,把一个厚厚的信封塞进代岭的衣服口袋,亲切叮嘱:“拿好了,五哥给你加了一倍。”

  换成别人早千恩万谢,代岭皱了下眉头,拇指无意识摩挲着食指关节。

  他知道,秦武的钱不是这么好拿的。

  果不其然,秦武叹了口气,开始说他,“代岭,在我的场子里,敢这么玩的,你是第一个。”

  “你的朋友,有点没规矩了,你怎么也不说说他,这哪是公子哥来的地方。”

  代岭不蠢,秦武这话说的,代表他连梁天南的身份都查过了。

  他只能摇头,意思说和别人没关系。

  秦武笑笑:“我倒不至于为难一个学生,不过这小子扰乱了我的场子,怎么也得留个说法,你说呢?”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或者有很长时间,和代岭呆在一块的人都要习惯这种无止境的沉默,这不单是关乎定力的博弈,他穿着简单,身上也不衬多少钱,却敢不带一丝怯意的直视回去,气氛有些僵持,他知道秦武等他的回答是什么。

  下午,他就来过一次这间办公室。秦武把条件撂得分明,西江新开的场子正缺人,他盘下了一连排的店面,里面打通了做台球厅,棋牌室和音像店……想让代岭去照看一下,地方随便他挑,赚的钱怎么分成也好商量。看上去是个不错的差事,只不过代岭清楚,这都是表面,秦武凭什么挑中他一个哑巴,还不是因为上个月他身边出了卧底,此刻他才急于求成,四处栽培新人。

  他不是需要代岭,他是需要一个可靠的、能干的、由自己培养起来并且不会泄密的专属打手。

  “老弟,你要好好考虑。”秦武说。

  局面是被动的,代岭却迟迟没反应,半晌,他换了个姿势,膝盖抵着桌底,不小心碰到个凸起,那里似乎有个暗格,秦武立马伸手去拿里面的东西,可比他更快的是代岭的动作,稍一抬膝,那东西被碰掉了地,被他用脚勾过去,利落地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