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40)

2026-07-10

 

 

第53章 解决办法

  祝芸情绪崩溃,夜里就病倒了。

  梁天南担心非常,半夜爬起来要跟着她们去医院,结果被梁雪拦住了,“没事天南,我去就行了,你在家吧!”

  “这,”

  “真的没事!让你照顾也不方便,走了啊。”

  她开车出去,梁天南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仿佛山雨欲来。

  好在祝芸的身体并没有大碍,输了液以后,她渐渐清醒,梁德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房间里,夫妻俩一个靠窗抽烟,一个在哭,祝芸泪如雨下地控诉:“你怎么没把人接回来!我不是叫你把小岭接回来!”

  梁德明的眼眶凹陷,眼球遍布血丝,看得出他也是强行维持理智了,他深深抽了口烟,“你以为我没说吗?我说了多少了,他不愿意我有什么办法?”

  “为什么!为什么不愿意?他不愿意在爸爸妈妈身边吗?”

  她几乎丧失了思考能力,哭得不能自已,无论如何祝芸也不愿相信,她亲手养大的是别人的孩子,而她自己的骨肉沦落街头,不知吃了多少的苦成为今天的样子。她哀哀地淌眼泪,抓着心口喃喃,“我的孩子……”

  梁德明的肩膀也跟着垮下去了,整个人颓丧的不像样子。

  他自己又如何能接受呢。

  如果不是梁雪恰好揭露了医院的丑闻,也不会有人翻起十几年前的旧账,那些丑陋的阴谋又浮出水面,因为事情扩散的太大,屡次帮人作案的医生已经自首了,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在他去找代岭之前,梁德明已经将一切查证清楚,代岭的养母过世,根本无法追溯她的罪孽,他用了许久才理出混乱头绪的第一根线,既定的事无法改变,他至少要接回代岭。

  他强打起精神,安慰妻子,“别哭了,我会把他接回来的,相信我好吗?他也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不是急于一时的事,而且,”梁德明顿了顿,“你不是还要想想,怎么跟天南解释吗?”

  梁天南的名字一出,祝芸的手指抓紧了皮肤,抠出血痕,她无力地摇头,“我不知道,不知道。”

  面对亲生的孩子,他们有无限的思念和愧疚,而面对梁天南,她的情感就更复杂了。看着他,祝芸总能想起他的生母,如果不是她的根源,今日也不会变成如此,可是梁天南又是她亲手带大的孩子,他现在还在牵挂她的身体,那么多年的陪伴和关怀难道都是假的吗。

  梁德明抱着她,“我们都再想想,好吗。”

  “你、你会把他送走吗……那边的家人会不会……”

  “给我点时间吧,我再想想,如果他愿意,我还按原来的打算送他出国,负担他的花销。”梁德明叹了口气,“但如果,他的生父来找……我们也没权利阻拦,对吗。”

  祝芸就像愣住,视线空空的,良久之后,扑进丈夫的怀里恸哭。

  在医院住了三天,梁德明和祝芸才回家,这三天梁天南完全没有代岭的消息,他的心慌愈发严重,自己时常能听见不稳的心跳,他敏锐地察觉家里悲伤的气氛,面对欲言又止的祝芸问她你还好吗。

  祝芸没说出话,是梁德明放缓了语气,“天南,爸爸妈妈有事想和你聊聊。”

  电视播放着晨间新闻,他坐下,关节如上了锈一般。

  事实上,梁德明没准备这么快就和他说,但计划没有变化快,这件事关联的不只是一个家庭,下午代柏峰来过,一脸算计,称来认儿子,梁德明当然看得出这种人的路数,但如何处理这层关系,让他无比为难,不得不问过梁天南的意见。

  他斟酌再三,开不了口。

  生意场上滔滔不绝的人缄默其词,恰好电视机插播的新闻播出,“我市第四医院的医疗伦理案曝光,记者深入采访……”

  梁天南僵硬地扭过头,越往后听,心越沉。

  “天南,你听我说……”

  梁德明的声音从他耳畔经过,他一句也听不进去了,尖锐的耳鸣声充斥着大脑,连代岭的影子都变得扭曲。

  紧紧捂着的秘密被当作新闻曝光,他还有什么可提心吊胆的?可他为什么感到冷呢?从身体深处、灵魂的内部,他开始颤抖,没有说一句话、解释一个字的力气了,整个人的精气神被抽干,大脑也变干瘪、枯竭。

  梁德明和他提到代岭的名字,提起你们应该是认识的朋友,“如果你愿意,等将他接回来,你们就是一家人,真正的兄弟,天南,爸妈知道这不是你的责任……你还是我们的孩子,爸爸就是说,”他哽咽了一下,“我尊重你的想法,你是想认回家人,还是想做什么,爸爸妈妈都会支持你。”

  祝芸这些天哭不完的眼泪破堤般流出来。

  “……我,”

  这是他说出的第一个字,声音哑的不成样子,在他们的宽容和善良前,他几乎无地自容,灵魂像漂浮于身体之外,梁天南听见自己说,“谢谢……您。”

  作者有话说:

  好困 明天写 明天阿岭可以上线了

 

 

第54章 无声世界

  梁天南是在黑街拳馆见到的代岭。他有很久不曾上台打架了,好像自从他们过上“安稳”的日子,代岭就没怎么来这,这会他冷冽地出现,对面的人已经倒了,被狼狈地扛下去,紧接着下一个凶悍的青年登场。

  梁天南的心脏茫茫地下沉,车轮战使代岭也受了伤,在乱哄哄的看客中,他一眼也没往台下扫,梁天南看到他渗血的手腕,额前的头发也被汗打湿,很凌乱,一双清亮亮的眼睛含着挑衅,是他很少有的好斗。

  代岭出去混,说到底是身不由己,环境所迫,程萍死了代柏峰不让他念书,他兜里一分钱没有还要养活代蕾,因为残疾工作难找,只好走上用拳头说话的道路。事实上他喜欢争凶斗勇吗?喜欢做擂台上的赌注?梁天南比谁都清楚,他喜欢的是兜风,是摄影,是和所有普通男孩一样的平静生活。

  他抢走了他本该这样的人生。

  台上的对手又倒下了,代岭一招利落的踹喉锁腕,对面输得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他像一头矫健的猎豹,连着赢了三个对手,第四个要上场的时候,梁天南再也忍不住唤出他的名字。

  代岭撇过头,锐利的眼神来不及收,冷得梁天南打了个激灵。

  狭窄的巷子内,没有人说话,他们一前一后,隔了两三米远。代岭的指骨在淌血,蜿蜒着滴进水泥地缝,梁天南盯着那鲜红的血,视线有些虚焦。

  “你知道了。”

  这是一句陈述。

  代岭直视着他,微微偏头。

  ——你早就知道?

  梁天南本能地瑟缩了一下,被代岭收入眼底。

  从上次梁德明离开,代岭就什么都明白了,回想起母亲临终前的遗言,他明白了程萍为什么欲言又止,为什么苦苦地和他道歉,答案开诚布公,曾经的蛛丝马迹就显得拙劣。梁天南对代蕾突然的关怀、邮箱里那封关于dna鉴定的邮件、甚至还有他们一开始相遇的地点,墓园。

  可笑的是,他还以为梁德明来的目的是有关他和梁天南的感情。

  梁天南的拳头瞬间地握紧,他没有什么能为自己辩驳,第一反应真实地暴露了心中的恐惧,一切无处循行,此时此刻,他在代岭眼中是透明的。

  他该说些什么呢?是道歉……还是解释自己也不想这样,语言是那么无力,忽然,代岭用手语问。

  好玩吗。

  “什么。”梁天南喃喃地开口。

  (好玩吗。)

  (陪一个哑巴,做这样的游戏,好玩吗。)

  (就这样看着,被蒙在鼓里。有意思吗。)

  梁天南愣住了,他愕然地望着代岭,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仿佛不可置信,代岭的呼吸声粗重,胸腔起伏着,一步一步靠近他,因为激动,手语被他打的很响,根本构不成连续完整的话,梁天南只能从那些字词中拼凑。

  (欺骗……可笑……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