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42)

2026-07-10

  下午,检查结果就出来了,梁德明和祝芸都很紧张,“赵医生,情况怎么样?”

  医生翻着片子沉吟,“嗯…不太乐观。”

  “喉返神经有损伤,加上错过了黄金治疗期,恢复说话的能力…是比较困难的。”他模糊了用词,转而又说,“不过我还是建议做个手术,修复一下受损结构,最差的结果也就是像现在,对吗。”

  闻言,夫妻俩感激地朝医生道,“赵医生,麻烦你了,麻烦费心……”

  “嗐,别这么客气嘛。”

  代岭在外面,没有听他们说话,他漫无目的,在路口遇见了个熟人,赵银雪提着饭盒经过这里,先和他招手,“哎,代岭!在这里看到你。”

  那次被拒绝后他们就一直没见过,赵银雪回去后怨过,也起过妒意,可最后,她还是觉得自己说的太过分,不应因为一时的意气讽刺代岭的感情,她试探着问。

  “你和女朋友……你们还好吗?”

  代岭自然没有回声。

  “呃,我不是打听你的隐私,就是,希望你们好好的吧,呵呵,”赵银雪干笑两声,“那我先过去了,我爸爸是这的医生,还等我送饭呢。”

  代岭想起来了,之前她就提过,要他来这看医生,兜兜转转他还是来了。

  结果他并不关心,和赵银雪分开后代岭就回了他的地方,他照旧在便利店打工,做着薪水微薄的工作,仿佛和从前并无分别,梁德明的“心意”他没有接受一分,装在信封里都递了回去。

  他倒完店里的垃圾,换下工作制服,回到狭小的出租屋。

  声控灯亮了,昏黄的楼道里蹲着一个人,见他来,梁天南缓缓起身。

  防盗门紧闭着,泛着拒客的冷硬气息,他也不知道自己还来这干什么。代岭就像没看见他,拿钥匙开门,顾自往里走,在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梁天南忽然伸手挡住。

  “等等。”

  “我…有话和你说。”

  为了避开代蕾,梁天南上了天台。

  登上平台的瞬间风很大,他稳了下步伐,才发现他选了个多么不方便的地方,天台的中心已有人在了,几个年轻的学生在聚餐,喝酒吃蛋糕,看样子是有人过生日,乱哄哄的。

  “还是下去吧。”梁天南说。

  代岭站在楼道的防火门内,意思很简单,在这说就行了。

  梁天南抿紧了唇,这应该是他唯一的解释机会了吧?可他能解释什么呢,取代是真的,欺骗和隐瞒也是真的。

  只是隔了数天不见,代岭已是他不能企及的疏离。

  他站在那,狭长的眼睛,冷峻的鼻梁,哪都没变,又好像哪都变了。不知道如何开口,他的感情全部注入代岭的名字里,这两个字每每念起总让他的心脏刺痛,和针扎般难受……

  梁天南逞强的外壳维持不住,他悄悄掐着自己的手心,声音艰涩痛苦,“我,我,代岭,”

  “对不起,本该都是你的……我,”

  代岭做了几个手势,令梁天南一愣,话也咽回去了。

  他怔怔地问:“亏欠?”

  代岭面对面给他传了条消息:(你不欠我的,不需要补偿)

  “补偿?”

  这个词语令梁天南肝颤儿,他的真心话全被打回肚子里,什么意思,代岭的眼里,自己的感情是补偿?

  有些滑稽,不只是狗血了,他们认识这么久,一块打的架,一块睡的觉难道是补偿?梁天南苦笑一下,轻声道。

  “也许你不信……但是代岭,我对你是认真的。”

  “比我自己想象中的,还要认真。”

  夜空的星星爬上来了,遥远的光芒照到天台的空地,那边聚会的少年热火朝天,已经进行到了最热闹的部分,个个喝的醉醺醺,勾肩搭背,声音飘到他们这边,梁天南没有再停留的必要了,径直往楼下走。

  他张开双臂,拥抱着带烟火气的晚风,风声在轻轻告诉他,一切都结束了。

  代岭垂着头,靠着梁天南刚刚靠过的地方。

  盛夏午夜,月光如昼,过生日的少年们还在放声歌唱,歌声缓慢轻长。

  怎能忘记旧日朋友,心中能不怀想。

 

 

第57章 决定出国

  他决定听从梁德明的意见,出国。

  志愿单梁天南没填,也根本就错过了这个时间,他现在只想着离开后的事,要确保代柏锋不找麻烦,代蕾最好还按她原本的计划读书,至于代岭……梁家的人会照顾好他的。

  本该是最轻松的假日,毕业生们都开启了狂欢,梁天南独立于这种氛围之外,准备着申请和签证,仿佛在一夜之间长大,他咬着笔帽,计算着自己每月大概的花销,如果边工边读的话能赚回多少,他要多久能还清梁德明的支出,最好在走之前他能找一份暑假的工作。

  梁雪忧心忡忡地看着他,“天南,你不用算的这么清……”

  “小姑。”

  “真的,你不用这么做,没有一个人说过要赶你走,我们都还是你的家人,你何必把自己逼到这个程度呢?”

  梁天南顾左言他:“我只是想锻炼一下,我该独立了。”

  “那也不是这个独立法啊?”梁雪担心极了,她一直没有机会和他聊聊,不曾了解梁天南的态度和想法,就照当下的样子看,已经是最坏的发展,她心急如焚,抓住他的肩膀,仰头看着比她高出二十几公分的梁天南,口口声声称他是个孩子。

  梁天南莫名地笑:“小姑,我是成年人了,可以照顾我自己。”

  “天南。”她语重心长,“你听姑姑一句,行吗,当我求你了。”

  “小岭的事,谁都不愿意见到,但这不怪你,你相信我,这个家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愿意理解你,包括你爸妈,包括我。”

  “虽然你不比我小多少,但你是小辈,在我眼里就是孩子,你和小岭都是。”

  “你们还是好朋友对吧,我知道你们一定很难过,那个孩子也是有情义的,他不会就这么不理你的,好吗?”

  梁天南心口酸涩,眼泪从眼角落至手边,洇湿一禺白纸。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着。太阳早上升,晚上落,对待万物都是同一而视的公平,不因为你的喜悦就加速时间,也不因为你的低落而延长痛苦,就像没有尽头的车轮,行驶,行驶,旋转,旋转,怎么也不停下来。

  梁天南还是找到了一份暑期工,用以填补他试图脱离梁家的经济,也是消磨出国前的这段时间,给自己找点事做,他不能再关在房间里了。

  在咖啡厅帮忙对他还说还算轻松的,毕竟他不用给客人拉花,只是帮着收银,做做杂事,不需要多高的技术含量,倒因为他长得俊俏,和一起打工的店员处的关系不错。

  店里大部分员工是女孩,比他年纪都大,很爱逗他,她们眼冒精光地打趣:“给你介绍个对象呗。”

  梁天南无奈地洗咖啡杯:“你就别开我玩笑了姐。”

  “咋是开玩笑,咱店里这么多美女呢!”

  “我哪儿配得上啊。”

  “嘿,别望文生义好不好?”

  梁天南纠正道:“那叫妄自菲薄。”

  有文化但不多的店长恼羞成怒,在他后背拍了一巴掌,梁天南轻笑,接着晾杯子。这个时间店里的客人不多,只有几个女高中生在角落自拍,写留言。

  咖啡厅的一角有个留言墙,很多客人都会拿便利贴写几句祝福语,就和景区的红绳铁锁是一个性质的,只不过不花钱,长久积攒下来贴纸越来越多。她们嘻嘻哈哈的,一个女孩偷看她旁边人的小纸条,忽然坏笑:“S是谁啊?神神秘秘,还缩写~”

  “你还给我啦!”

  “不给,除非你告诉我是谁!是不是你同桌?”

  “不是!别瞎猜!我乱写的!”女孩红了脸,把纸条团成一团扔掉,她们打闹着离开,梁天南去收拾桌面,无意捡起那张被揉皱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