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土地散发熟悉的味道,原先学校附近的摊贩他却都不认识了,这一年冒出很多梁天南没尝过的美食,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在那鸟地方吃的味觉失灵,他尝什么都好吃,梁雪主动请客,见他吃的高兴说吃完这顿还有一顿,“我哥还要亲手烹饪呢。”
梁天南:“那还吃得下,不撑死了。”
“你看看你瘦的,这点肉怎么这么难长,”梁雪对着他左看右看,“该不会只顾着去农场打工没好好吃饭吧?”
梁天南被她说中,立刻否认,“哪有。”
“天南,一个人还好吗?”
“挺好的,你问好几次了。”
梁雪默不作声。她是问好几次了,可她觉得哪一次都不是梁天南的真心话,代岭离开前最后一面见的是她,从那个时候梁雪就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仅是朋友那么简单,只不过两人各奔东西,谁也不在梁家出现,她倒没有必要刻意去提了。
她最后问:“真的好吗?”
“好啊。”梁天南笑着,“我还给你准备新年礼物了呢。”
“谢谢。”
除夕夜当天,梁天南和梁雪一块回家,祝芸在等着他了,穿着薄薄的针织衫在门口翘首以盼,梁天南看见她便迎上去:“妈。”
两个孩子都不在身边,看得出为人母的心力交瘁,精致的妇人眼角多了些皱纹,也有白头发了。她握紧梁天南的手半是激动地重复,“回来了,回来了。”梁德明也用柔和的目光望着他。
梁天南回以微笑,耐心地回应夫妻俩的关怀,直到今日他仍旧感谢她们的宽容,将他视作家人。
他在客厅坐了一会,电视播放着热闹的节目,祝芸忽而有些伤感地自言自语,“也不知道小岭怎么样了……”梁德明叫她大过年别太感怀,他柔声安抚,找理由宽慰妻子,“小岭是成年人,他一定有自己的选择,有自己的生活了,只是没来得及告诉我们,等他忙完了我们还会再见的,是不是?”
梁天南垂着眼睛不语。
年夜饭后,他借口和从前的同学见面,一个人散步到那个常去的公园,夜很深了,干枯的风景也不好看,可他就是想去看看。
他踩着雪,很久很久以前,他还在这放烟花,当时是三个人,唯一的女孩子代蕾在这许愿,她要他们三个永远在一起,最好是住对门,天天一块打游戏、上下班。他也不懂这段记忆怎么这么清楚,从脑海中读取就像重播,连代蕾的神态表情都鲜活,他的手指从微凉的雪花上拂过,忽听到一道清越的声线。
“你回来干什么?”
梁天南一怔,回过头,代蕾直勾勾盯着他。
女孩变样子了,和初中判若两人,青春期的发育使她美得格外张扬,她杏眼圆睁,翘鼻小嘴巴,身上带着锋利的攻击性,代蕾又重复一次:“你回来干什么?”
梁天南从她的语气听出敌意,一时不知做何反应。
“什么都是你的了,你还满意么?”
梁天南不明白她的话因何而起,抿着唇,“你说什么。”
代蕾哼笑一声,“也是,你能知道多少。脏事都是我哥做的,你有多大本事能真正解决问题。”她用词尖锐,提到代岭时梁天南的心脏一抖,上前了几步,“你指什么,你要告诉我。”
代蕾并不隐瞒,扫了扫秋千的雪坐上去,“你有哪些想知道,一个人出国比谁都潇洒,就算到今天你身边还是有家人,但我哥呢。”
“他的身边连我都不要了。”
代蕾说出这句话时,手指攥紧了秋千的铁链。
眼前浮现一些令她心痛的场景,代岭走之前,把他早就存好的学费给了她,代蕾后来看过,卡里面的钱够她用到大学了,她不想要,但代岭一定给。到底她还是个学生,又不像她哥能自食其力,代柏锋残废半死不活,没人能抚养她,收下钱,代蕾不甘心到最后自己还是别人的累赘。
她安静地说:“你知道……我哥把你送到医院后,他自己病了多久吗。为了摆平代柏锋的事让你安心出国,你知道他又去和秦武交易吗……他那么的在意你。”
梁天南艰涩地开口,“我……”
代蕾打断他,“别说了。”
“我这个人不认血缘,就算我们是亲兄妹,我也只有代岭一个哥哥,你不用装成陌生人资助我,也不必操心我的事了。”
她给梁天南留下一本相册,独自走入夜里。
梁天南怔怔的,站在原地。
他无处可去,他既不想去梁家,也没有临时的住所,循着记忆来到那家打工的咖啡店,那里竟还留着店员,她和梁天南认识,招手叫他进去。
“是你呀!梁天南!”
“你怎么不回家。”
她指指后面的休息室,“店长说让我住这了,我家离得远回不去过年。”
“哦。”
“你要喝点什么嘛?”
“不用的。”
凭着过去的交情,她还是送了梁天南一杯拿铁,他坐在窗边,从前的绿植形态都没有改变,梁天南的面前摊着一本相册,他没勇气翻开,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店员聊,就像刻意地在转移注意力。
她问他年后还会不会来兼职,梁天南说没想好,很委婉,但直率的女孩没听出来,热情劝说:“来吧来吧,你不来谁还那么勤劳,连留言墙的排版也帮我整理。”
“……我只是顺手的。”
“顺手也好啦,”女孩笑笑,而后打了个哈欠,“你还要坐一会嘛?那我到那边休息啦。”
“好。”
他的指尖触到相册一角,边缘柔软,像被翻过许多次了,梁天南忍不住浅浅地摩挲。
录像厅那场大火烧坏了代岭的相机,但他不知道代岭竟早就将照片洗出来了,他们的回忆一点也不少,火车上的微笑,海边的牵手,两只骨节分明的手还十指相扣,紧紧拉着彼此。
刹那间的甜美和绝望共同在他心头交织,他不得不匆忙停下翻页,抬脸抑制眼角的酸涩,梁天南无意瞥了一眼留言墙,花花绿绿的贴纸繁杂错乱,一张眼熟的字迹突然钻入他的眼帘,没有署名,语言简洁,之前从未注意过。
——天南,这不是你的错,所以不用自责,我没有怪你。
——还有,太瘦了,照顾好自己。
晴朗的冬日下起夜雨,点点滴滴,洇湿了旧照片。
作者有话说:
上卷·完
至此破镜已结束,喜欢be的小伙伴就当作结局吧,下一章开始时间流逝大法以及重圆部分。
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还挺让人不安的,所以匿了下观望,也可能暂缓更新,希望风平浪静。
第66章 七年之后 下卷
提醒:我又来啦,下卷开始
代蕾如今有个挺好听的英文名字,Sophia,她在一家五百强的外企工作,同事之间都用英文名互称,这个名字是她冥思苦想了好久,觉得还算洋气,才幸运地被她采纳。她穿着修身的小西装,一头浓密的波浪卷发,刚进公司还不等到办公室,电话就响起来了,忙忙碌碌地又开始了一天。
“Sophia,你的夹子借我用一下。”旁边同事说。
“拿吧拿吧。”
“充电线!”
“拿吧。”
“睫毛膏!”
代蕾无奈地转过头,“不用问我了,你直接拿吧。”
方艾米看着她满脸面对工作的厌倦,笑嘻嘻道,“你终于加入我们啦?Jessie她一直和我打赌,看你多久才度过刚上班的热情期,没想到~”她做了个手势说,“三个月,哈哈,已经比我当时久了,我才三天就想跑路了。”
代蕾听她这么说不禁叹气,她的确刚工作没多久,热情已经消失殆尽了,说起来自己都不知道以前怎么想的,初中和高中那几年,她特别盼上班,对工作挣钱自力更生有种急不可待的感觉,没想到一路到大学毕业,真走上这条路才仨月就腻了,客户不好接触,上司也难应付,钱哪里是好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