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50)

2026-07-10

  “那不然啊,我还得吃饭交房租呢。”

  “叫你男朋友养啊,”amy说,“今天你男朋友来接你吗。”

  “别胡说,我没有男朋友。”

  “哎哟,你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

  “哦!来了来了!”说曹操曹操就到,amy完全还沉浸在八卦的兴奋中,目露精光地盯着楼下停车场。一辆途锐倒进来,驾驶位下来个穿西装的男人,离得远她们看不太清脸,但对方实在气质优越,身高腿长,氛围上就已是满分帅哥了,amy狂扯代蕾的袖子,“有这样的好货你也给我们介绍介绍啊!”

  代蕾:“……”

  她假笑:“下次一定。”

  打了卡,代蕾下班了,她简单地抬手打招呼:“你来了。”

  梁天南有些歉意地一笑,“刚加了会班,有点迟了吧。”

  “没事。”

  他打开车门,很绅士地把代蕾让进去,然后自己才上车,沿着环岛开出,梁天南微微侧头:“等下想吃什么?”

  “随便吧。”

  “那还是上次那家?”

  “行。”

  她点点头,便不再搭话,代蕾瞥了眼梁天南的侧脸,他的五官变得硬朗、温柔了,鼻梁高耸,线条分明,眼神里少了些尖锐的东西,过去的轻狂稚气似乎已从他身上悉数褪去。

  七年的时光足够消弭很多,亲兄妹原本还有些神似的面容越来越不像,一打眼,确实是恋人的样子,代蕾扶着脸想,也不怪amy误会。

  到了餐厅,服务生把两个人直接带进情侣座,代蕾也未解释,将错就错,随口答梁天南的话,“又出差啊?”

  “嗯,所以要麻烦你帮我喂猫了。”

  代蕾想起那只灰溜溜的蓝猫,长得像个大老鼠,见人就躲进窗帘里,唯独跟她好,“那都不算什么。”

  “谢谢。”

  氛围略有些干,代蕾自顾自地吃东西。

  其实她们是前两年才重新有的联络,整个大学期间,代蕾断断续续一直有收到某个境外账户的匿名汇款,她查不到来源,但她知道是谁,起初还感到抵触,大可不必,时间却把这种感受变得复杂。

  开始工作以后,她恰好来到梁天南在的这座城市,两人才见了面,偶尔出来吃个饭,就像普通朋友那样,没那么僵,也没那么热切,有些事情不再提起,是她们共有的默契。

  沿海城市的夏日炎炎,她眯着眼望窗外的阳光,说起刚刚的方艾米,“我同事就喜欢你这款,还要我介绍呢。”

  梁天南闻言笑了笑:“男同事再介绍给我吧。”

  “你也是演都不演。”

  “我干嘛要演。”

  有关他的性取向,现在已不是个秘密,梁天南在身边的人面前相当于半出柜。他问代蕾谈没谈恋爱,代蕾直翻白眼,“那可能吗,我才不想谈呢。”

  这一句可是她的真心话,既姚若星这个黑历史之后,代蕾这些年就没谈过恋爱,不管有多少追求者,她对这件事真没兴趣,有时候无法理解以前把“没男人要”当作骂人话的自己,现在她只觉得一个人真好,潇洒又自在。

  梁天南看着杯子,一个个气泡从底部浮上来又破裂,他有些出神,忽抬头笑了一下,“也是。”

  “对了,你出差多久?我下星期还有点事,怕没空喂仔福。”代蕾说。

  梁天南看了眼日程,“没关系,够,三四天我就回来,正好也等下我吧,一起去看看。”

  代蕾微微诧异,她没直接说什么事,就是不想跟梁天南提那天是程萍的忌日,但梁天南竟记得,“你确定啊?”她问。

  梁天南眨眼睛,“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她闭口不言。许多年以前,她们的生母曾因为一己之私改变了两个家庭的命运,这个秘密被暴露在阳光下以后,更加混乱复杂的轨迹变更又上演,代蕾时常怀疑她养成今日的性格都跟那件事有着重大的关系,何况是另外俩当事人,她扫着梁天南的神情,对方一切如常面不改色,代蕾忽然就领会了什么。

  原谅还是释怀,它什么都不代表了,死人不知道,对活人来说也没意义,只是单纯的字面。

  “那我开车吧。”代蕾说。

  梁天南欣然答应,“好啊。”

 

 

第67章 偶遇小丁

  从飘满泥土腥气的公墓出来后,梁天南第一件事是洗澡。他把衣服丢进脏衣篮,浴室的水温很高,镜子前一会就晕染了雾气,映出道影影绰绰的影子,肌肉匀称,精瘦又结实。

  他拿毛巾随意擦了几下头发,水珠也没吸干就摆弄手机回工作消息,梁雪看见了说他:“那么忙啊?”

  梁天南轻描淡写,“还行。”

  他现在和朋友合伙开了家新能源公司,属于创业初期,出钱又出力的阶段,确实不轻松,梁雪看着心疼,但知道说了也没用,不禁碎碎念他:“你爸老让我劝你到他那去,我看也是够呛。”

  果不其然,梁天南说:“他那是药企,我去能干嘛。”

  “反正你总有你自己的主意。”她换了个话题,问梁天南这次回来呆多久,回不回去他爸妈那边。他答道,“当然了,不过我还有事,明天就得走。”

  “这么快啊,不多呆几天吗。”

  “也是没办法。”梁天南说。

  工作和老家不在一个城市,如今也是不便常回去了,偶尔呆几天都是难得,好在家里的人待他一如既往,逐渐恢复了曾经的亲切自然。

  他从梁家出来,开着车经过老城区一带,路过黑街的时候梁天南减慢了车速,这一片如今已是新规划的开发区了,许多老旧的建筑都面临拆迁,若是代柏峰还活着还能指望老家的房子再发一笔,但显然他没这种运气,安置协议已由代蕾签字。

  街角繁华一时的娱乐城废置了许久,梁天南抬起眼,恰好望到楼下的录像厅,连着一层放映间,淡蓝色的玻璃窗碎的只剩半扇,早就不见那些从前在此盘踞的市井混混了,消失的似乎不仅是这片场所,更是某一类人。他看着铁门上厚重的锁,点了根烟,烟草和尘土味一起吸进肺。

  起风了,梁天南拢紧衣服,几个规划局穿制服的人走过来,说话的语气很横,“离远点!这边都是危房,没看着黄线拦着呢吗?”

  “哪儿呢。”

  “你什么眼神啊?”那人往身后一指,不耐烦道,“赶紧出去,别耽误人干活!”

  梁天南回头,才注意到那不起眼的条幅,墙根底下还钻出几簇小小的丁香花,淡紫色与墨绿的叶片交织,散发出干净的幽香。

  他的脚步慢了些,被那个工作人员又斥了几句,这些人外出执法横惯了,跟市民摆谱不是一回两回,梁天南没耐性伺候他们,他甩出几百块钱给一旁戴安全帽的工人,“这钱给你,帮我把那支花摘下来。”

  “啊?行,好嘞!”

  工人利落地去折花,那俩人瞪着他,“嘿,你存心的吧?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啊?”

  梁天南笑了下,刚要还口,旁边的测量车下来一个人,个头不高,又黑又瘦,不知道和那俩人说了什么,对方立马换了副态度,吆喝工人停手,说这边先不动了。

  梁天南懒得管这么个小插曲,刚准备离开,忽被人喊住了,“南哥?是你吗?”

  他的身形一晃,看到一张记忆中熟悉的脸。

  丁志博热情地咧开嘴,“我靠,真的是你!多少年没见了!”

  梁天南也有点晃神,没想到刚回来就能遇见熟人,“好久不见啊,差点没认出来你。”

  “我可是一下就把你认出来了,”丁志博说,“打从你出国吧,咱就没见过面,我算算,至少得有七八年了吧?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两年,也没多久。”

  “哥你今天别走,必须到我那喝一顿去,啥都不说了,我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