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53)

2026-07-10

  代岭看着彭元杰,问他。

  ——你男朋友?

  “啊?……啊。”

  梁天南答得模模糊糊,过往的纠葛都已泯灭,彼此有了新的生活,他望着正在热聊的赵银雪和彭元杰,似乎也没必要说太多,最后如同默认。

  他换了个话题,问代岭还好吗,代岭默应,也问他你呢。

  这样的问题没有否定答案,梁天南云淡风轻地说。

  “挺好的。”

  空气一时静默,没人说话。

  忽然彭元杰唤了声,“天南。”他朝他招手,靠近说,“我单位有点事,得回去一趟,你要是还得和朋友聊会,我就先——”走字没说完,梁天南很快接过了他的话,“噢噢,那咱就走吧。”

  “我们回去了啊,再见!”梁天南如常地与另两人告别,笑着挥挥手,然后转身。

  汽车从停车场驶出去,汇入川流不息的天桥,赵银雪感慨,“他变化可真大,你说呢。”

  代岭没应她的话,还是一副不形于色的样子,望着远方消失的微光。

  许久,他微微偏头,朝她示意。

  走吧。

  演唱会的第二天,梁天南就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有个项目想竣工验收,不得不花点精力把几位政府领导和第三方摆平,他和工程总监打圈敬酒,胃喝的发酸,去卫生间吐了一回还没好,肖勤急得打电话,“往死喝啊?那帮老东西。”

  梁天南说:“没事。”

  “你悠着点,别惯着他们!”

  “都到这步了不差这点。”

  回款马上就到,他不肯在最后关头出乱子,硬是强撑着把事情谈完。

  酒过三巡,梁天南凌晨到家,他本想冲个澡再回床躺,意识里的自己把这些事都干完了,猛地一回神,身体还在这瘫着,眼皮有千斤重,索性就地休息。

  他阖上眼,大脑却无比的清醒,怎么也睡不着。

  肖勤看着梁天南没日没夜的连轴转,不是看合同就是陪客户,直咂舌说他:“你干嘛这么拼,累坏了不得算个工伤啊?”

  梁天南揉着额角否认,“哪有那么夸张。”

  “你看看你这脸色,真的,快歇几天吧,再这么造下去我都怕你倒公司里,这边有我呢!操那么多心干嘛!”

  肖勤不由分说,把梁天南撵回家,一下卸掉他肩上的所有工作,梁天南都有些无所事事,望着天花板不知该干嘛,忽然门被打开了,来人是代蕾,她以为梁天南不在,上门喂猫。

  “你在家啊?”

  梁天南应了一声。

  代蕾看着他的样子,不自觉皱起眉,“怎么了,你生病了?”

  “没怎么睡好。”

  “又加班了吧?”代蕾问,“你吃饭了么?”

  梁天南略过了第一个问题,直接说第二个,而且是用反问的形式,关心道,“你也没吃吧?”他说着就要起身,“我去叫个——”

  “不用了,”代蕾拦住他,“我来做吧。”

  她扎起头发,走进厨房,没一会就端上几盘热腾腾的饭菜,梁天南很久没吃过她做的饭了。

  代蕾不说话,自顾自吃饭,房间里似乎流淌着一丝无声的温情,梁天南沉默了一会,忽然说,“上周五,我见到你哥了。”

  “什么?”代蕾没反应过来。

  如今的代岭已经有了家室,那是一种本该如此的自然,他没有隐瞒,就像说着别人的事,把巧合告诉代蕾,妹妹的眼神十分复杂,慢腾腾咽下口中的食物。

  “他现在在哪呢?”

  “……不知道。”

  “那他都干嘛呢?”

  “……不知道。”

  代蕾怀疑地问,“你不会连他电话都没留吧?”

  “……”

  代蕾无语,筷子撂在一边。

  她对两个哥哥之间的事一知半解,不清楚那份过期的感情,此刻对梁天南则是恨铁不成钢,“什么也不问,看你以后上哪找去!”

  梁天南:“我又没说我要……”

  “吃你的饭。”代蕾气鼓鼓的,反而摆出年长的姿态训人,弄得梁天南只好默默喝汤,脑袋埋在碗里。

  妹妹无奈地叹了口气,其实不管怎么说,得知代岭还好她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以后得不得见,能不能再叫声哥,她都不强求了。

 

 

第71章 家庭原因

  其实梁天南知道,即使他没问代岭的电话,他们之间也还存在着共同交集,那就是梁家,调换人生这场戏的续集还没完,他与那个家庭产生如此紧密的联系,就算作为养子,亲情的纽结也深刻存在着。

  何况,代岭不是一个心狠的人。

  祝芸这几年渐好的精神状态说明了这一点。她与代岭通信,梁天南不知道那些信从哪寄来,但她每次收到都开心的无以复加,像个孩子,她靠着那些东西度过没有儿子陪伴的每天。经常拿出来,视若珍宝地回顾,在此之前梁天南从来不试图去窥探,但今天,他坐在沙发前,帮着母亲慢慢整理。

  数量并不多,信封的日期最近的也是半年以前,可见他们联系的并不频繁,很符合代岭的性格。他轻轻拆开一个信封,手感略厚,梁天南其实有些好奇代岭会写什么,他会写那么多?打开后,里面并不是信件,几张叠在一起的照片映入眼帘,没有人像,都是自然的风光和野生动物,他的心头忽然涌入一股奇异的感觉,果然是代岭。

  他还在摄影。

  灌木丛生的野外雪豹警惕前行、草原里悠闲的牦牛散着步、还有高原上长着漂亮羽毛的鸟……来自于各地,停留在他的镜头。

  一些小动物的照片看起来十分可爱,也有些让人看了就紧张拍摄环境是不是太危险,这种情况下他如何确保自己的安全?梁天南不知道,祝芸同样担忧,拿着一张野狼的照片念叨着离得太近了云云,万一咬人怎么办,还翻出几条摄影师被动物咬伤传染疾病的新闻。

  梁天南安慰几句,思绪也飘了出去。

  ……还是在做危险的事。

  只不过,要比混黑社会好吧,至少是代岭喜欢的,动物也比人简单,不需对话,他的语言就是镜头,按下快门的那一刻,静谧的自然会替你发声。

  内心有一角仿佛剥开了,一直不去探索的东西摆在面前,他是不想看,还是不敢看?梁天南脑海中的声音比谁都清楚,不去了解,是因为他想知道的太多了。

  开了这个口子,贪心就像决堤的洪水,会冲溃他伪装镇静的大脑。

  祝芸近来身体不太舒服,复发了些旧病,梁天南便第一时间赶了回来,好在她精神不错,联络到代岭后更显得神采奕奕,已经出院回家了,她收起照片,关心道:“天南,折腾你又跑回来,累了吧?”

  “怎么会?我不累,您没事我就放心了。”

  “我当然没事啦,”祝芸笑了笑,“今天小岭也会回来呢,你爸爸说晚上咱们全家一起吃饭……”

  “……好。”

  梁天南没什么说的,对这个安排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其实神经有些紧绷,梁家第一次人这么齐,梁德明夫妻,他的叔叔,梁雪……梁天南进门后都打过招呼,坐在一角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不去看对面的代岭。

  梁德明今天喝了不少酒。

  今天对他们夫妻来说,意义非常。人过半百,许多事都有种看开的心理,或许他们就是上天注定的子女缘浅,亲生孩子未得过亲近,养子也渐行渐远,他心里都明白,如今也不奢求太多,只期盼两个孩子过得都好,自己老了才放心。

  祝芸病刚好,情绪一时间失控,梁雪调和气氛道:“嫂子,咱们说点高兴的事儿多好。”

  祝芸连忙抹掉眼泪,“对!说的是。”她用胳膊拐旁边的梁德明,“老梁!”梁德明接收到她的讯号,反握住她的手,面带微笑地宣布,“趁着今天大家都在,我说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