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55)

2026-07-10

  代岭的嘴角微微扬起,他说。

  ——我也很担心你。

  ——蕾蕾,对不起。

  代蕾后知后觉地感到失态,她随手抹抹眼睛,依旧红红的,却急着反驳说,“不要这样讲!你才没有对不起我,要是没有你,我今天都不知道什么样子了!”她认真又倔强,不欲提太多过去的事惹人伤感,代蕾在心里告诉自己,应该替如今的代岭高兴,依靠着的哥哥,更添沉稳强韧,或许都成家了吧,她这样想着,忽问起:“嫂子呢,嫂子怎么没带来?”

  代岭安静片刻,摇头。

  “什么?你还是单身?怎么这样?”

  她的表现夸张,仿佛不敢相信,代岭只说是没遇到合适的,搞的妹妹有些失措,一时不知自己问的是不是越界,讪讪地说:“好吧。”她调节着气氛,随口说,“没想到过了这么久,我们都还是单身呢。”

  代岭听着她的表述,注意到“都”这个字眼,代蕾尴尬地意识到她无意提了梁天南,“啊……”她摸不准代岭对梁天南的态度,随便用一句“可能也没有合适的吧”“听说在相亲了”带过,不再提这个话题。

  代岭没有追着问。

  总有时间了解的,他不是抱着此生都不相见的念头离开,也不是抱着重新开始的想法回来,那年暴雨里的潦草收场已足够说明什么,梁天南有了新的生活,成长更出色,静水流深,事业有成,他不会打破那道隔膜,代岭不是那样的性格。

  只是为什么,又流露出仓皇可怜的样子,眼睛湿的像找不到地方躲雨,他的指尖隔着虚空擦拭不存在的眼泪。

  所以……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第74章 新的机会

  梁天南依旧忙于工作,身体在忙碌地运转,心却不知在想什么,他没感觉这是用繁忙来自我分散的方式,朋友不这么认为,对着他长嘘短叹一番,肖勤按着太阳穴趴上办公桌。

  “哎,我可太操心了。”

  “又怎么了。”

  肖勤愁眉苦脸:“光伏那个项目可能落不了了。”

  听他这么说梁天南也着急了:“怎么回事,土地不是都批完了吗。”

  “还差着呢!我就说我点背,眼瞅着审批快下来了,他妈的勘测的时候在盐碱地里发现保护动物了!你说,这还能批给你吗?”

  梁天南的眉头拧的紧紧的,这消息可太差了,把他本来就不佳的心情拉至谷底,这两年生态红线比较敏感,上面对能源项目的环评有明确的要求,一时也想不到好办法,他只能和肖勤商量着,“晚上叫国土那边的人吃个饭吧?”

  “也只能这么办了,先试试口风再说。”

  事情总要了解的清楚,哪怕是改址,也要想办法把经济成本降到最低,当晚梁天南和肖勤还有公司的几个高层一块去的饭局,他都提前预感到要喝废,吃了护肝片。

  对面的领导们个个大腹便便,起初还装模作样,酒过三巡便不免露出丑态,说话间也失了分寸,还美其名曰是和你掏心窝子,梁天南听出点意思,说是保护动物,其实是一种候鸟,把这块滨海的盐碱湿地当作了迁徙路线的繁殖场所,而针对土地性质的界定还是留有余地的。

  “鉴定的专家,”对面的男人油腻地笑,“都是老朋友了,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梁天南轻轻勾唇,这都不叫暗示,叫明示了。

  他敷衍地举杯,这种局就算喝糊涂脑子都是清醒的。

  “老弟,你听我说……”那位大官明显是喝高了,很起兴,搂着他的肩膀语气亲热,大谈特谈,呼吸间浓重的酒气引得梁天南厌恶,躲掉那只手。

  忽然包厢门被敲响,一个服务员来送茶,女孩穿着淡绿色小衫很素雅,扎着麻花辫子,只是有些交流障碍,说话吐字不清,她想问梁天南要什么茶,却惹得正和梁天南说话的大领导不快,对方皱着脸,“谁让你来的?”

  “换个说话清楚的过来!”

  女孩一愣,垂着头出去了,隔着门梁天南都听见她在挨领班的骂,你一个洗碗的,往包厢钻什么钻!姑娘努力解释,是别人让她来的,领班骂的更凶了,你有没有脑子?

  ……

  过了会,餐厅的主管赔笑进来,提着两瓶酒,“不好意思领导,服务员走错了,这点算我送您的,您慢聊啊。”

  那几人抓住了这茬不放,指指点点地评判:“能不能管管你们的人?还招这种哑巴干什么?有病不在家呆着还敢出来碍眼?”

  梁天南猛然站起身,“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他的动作突然,将身边人吓了一跳,肖勤不明所以下意识去拉,根本没拉住,只能替梁天南好脾气地解释去卫生间了云云。

  洗手间里,刚刚挨骂的女孩正在哭,她啜泣的很小声,捂着脸不敢被人发现,因为在这里没人会同情她,她不知道自己的哭声不小心溢出口,忽然身后递了一块手帕过来,梁天南没有说话,而是用手语。

  (擦一擦吧)

  她慌乱地回身,又忙又急地比划一大堆,全是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进去的,不好意思打扰你们……我是聋人,她露出耳朵上的助听器,连张嘴带比划地说我不是哑巴。梁天南明白,她还有说话的能力,只是聋人由于长期听不到声音没办法好好发声,和代岭不同,但他想,他们遇到的困境其实长久以来都是相同的。

  他缓缓摇了摇头,对她说。

  (没关系,你很好)

  (是他们不对)

  女孩反而哭的厉害,因为被理解的感动。

  梁天南走出屋外,用抽烟解酒气。

  肖勤行色匆匆地找来了,“你怎么在这啊?都等着你呢。”

  “等我干嘛?”

  “谈生意呗,赚不赚钱了你?”肖勤伸出一只手,“我可是探明白了,想批地,得这个数!过环评,还得这个数!后期我们能拿到的款大概是这个数!”

  梁天南打断他,“你别给我算了,用不上。”

  “怎么?你不合作了?”

  “我惯的他们?”

  他说这句话时,斜着眼睛不以为意,肖勤盯他看了一会儿,忽就领会了梁天南的态度,眯起眼吊儿郎当的问,“你想怎么办?”

  他舔了舔有些干的下唇,露出个坏坏的笑,“把他车给砸了。”

  巨大的报警声音响起,屋里的几个领导匆匆去查看,垂头顿足的模样狼狈又滑稽。梁天南和肖勤就坐在顶楼,笑的停不下来,肖勤捂着肚子,“哎呦卧槽你看他,哈哈哈哈,还装逼吗?”

  梁天南也笑:“收拾的轻了。”

  “让他狂,真拿自己当盘菜了,都捧着你呢!”肖勤骂个没完,看样子曲意逢迎之下也是怨念颇深。

  梁天南就望着他们在底下跳脚,查不到监控只能认栽,明面上还得客客气气地跟自己说场面话,真是爽,这种感觉就像他高中混不吝的日子,天天就这么捣蛋,所谓纨绔,轻狂倨傲,谁都没让他怵过,更别提那种以势压人的混蛋,都是活该。

  他轻蔑一笑,带着公司人打道回府。

  这场酒晕到第二天,下午他才稍有清醒,会议室里肖勤似乎在这睡了半宿,衣衫凌乱人倒挺精神的,见了梁天南就和他说,“你也算提醒我了。”

  “什么?”梁天南不解。

  肖勤说:“对他们那样人用不着太捧着,该换址就换!而且我想到一个好主意。”

  他得意兮兮,等着梁天南问,梁天南呆呆地问了以后肖勤更忘形了,竖着手指头满屋晃,“这真是个绝好的机会!一般没有我这种智商是想不到的!”

  梁天南:“……你能不能快说。”

  “哈哈,急什么,我就是想到可以抓住这个机会给我们公司做宣传,难得有这个资源,拍个公益短片,也能立一立企业形象,你说是吧?”

  梁天南没反应过来,肖勤还滔滔不绝,雷厉风行地拿出他选好的拍摄团队,从导演到摄像一应俱全,梁天南没仔细看,一张名片却随着肖勤的动作掉到他面前,他的瞳孔轻轻地抖,映出刻在心底的名字,代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