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6)

2026-07-10

  白鸽意识到自己跑题了,马上道了个歉,投入到讲解中。

  他按照市场价的二倍给了白鸽报酬。

  在钱这方面,梁天南从不吝啬,所以他朋友多,别管是真心的还是面子上的,到哪都前呼后拥一大堆,显得人缘特别好,校里校外都吃得开。

  白鸽不了解他的习惯,还以为自己是得了特殊照顾,受宠若惊地道谢,把给梁天南补课这件事看的无比重要,一个月下来,梁天南的成绩还真有进步,期中考试的排名进了中游,他父母颇为意外,笑问他怎么转性了,梁天南只说是想靠自己考个好大学。

  梁德明笑呵呵地说:“我儿子出息了。”

  梁天南都没敢抬头。

  白鸽通常是周五周六晚上来,六点到七点,这个时间其实挺不方便的,但是她白天还有餐厅的工作,实在是没空,梁天南无所谓,他不上学校的晚课,什么时候都行。

  这周六她来的晚,七点过了一大半,才顶着红扑扑的脸姗姗来迟,她不好意思地解释,自行车又坏了,只好等公交,“晚了这么久,太不好意思了。”

  “没事儿。”梁天南咬着笔盖,“开始吧。”

  他们把新单元的语法全学了一遍,等到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她后知后觉地一愣,“啊,这么晚了,没有公交车了。”

  梁天南也刚注意到这一点。

  “我,我快走吧。”白鸽匆匆收拾东西。

  “我送你。”梁天南穿上外套,说。

  她羞窘地说,“不用,太麻烦你了。”

  “有什么麻烦的,你一个女孩不安全。”梁天南是真这么想,都这个点了,一个姑娘家独自走夜路确实不放心,这两年世道乱,什么人都在外面混。

  他从楼下车库里推出辆机车,是时下最流行的哈雷戴维森softail,也正是上次考好后他爸给他买的礼物,美式的风格很霸道,梁天南早就迫不及待试驾,他跨在上面,朝她笑起来:“上来吧。”

  帅气的笑容,和风驰电掣的速度,让白鸽的心彻底乱了。

  机车驶过桥西的码头,流星一样只留了个残影,把街角蹲着的混混嘴里的烟都惊掉了,发出羡慕又嫉妒的呼声,听得梁天南痛快得意。

  白鸽的家在黑街旧钢厂一带,夜虽深,那边的热闹可不减,离老远就能听见喧嚣的人声。

  梁天南减慢了车速。

  他瞥着空旷暗淡的街灯,几家不起眼的馆子,很少有人知道这底下是城里最大的赌博场所,六合彩、老虎机、欧洲轮盘,什么玩法都有,隔壁还有跑马的、打擂台的、进去后不输个头昏脑胀就别想出来,这个点,街边游荡的除了输干净的赌徒,就剩些专门糊弄他们的钩子,还有像代岭这样的擂台选手。

  梁天南经过狭窄的巷子口,不知不觉就踩了刹车。

  代岭也看见他了,不过他表情很淡,只是瞥到他身后的女人时稍微挑了挑眉,比平时少了点冷漠。

  梁天南当即就皱紧了眉毛。

  这是什么意思?揶揄?瞧他大晚上带妹压街?是这意思?

  梁天南没来由地不痛快。

  代岭又没跟他比划什么,扫了一眼就往屋里去了,梁天南却陷入了苦恼当中,盯着人家的背影,黑色背心包裹着有力的肌肉,腰被勒的那么窄,有种勃发又禁欲的矛盾感,白鸽看着英俊的代岭也有点怔,问梁天南:“你认识啊?是你朋友吗?”

  之前缓和的关系在他这又扭了个结,梁天南一脚踩上油门,“不认识!”

  把白鸽送到家,他就要走,他心头还记着代岭刚刚的眼神,此刻他真是恨代岭是个哑巴,指望了解他的想法可太难了,要是寻常人,有什么话就说了,有什么错就骂了,至于让他这么琢磨么?

  梁天南自己都没顺过来这个拧巴劲,闲着没事他琢磨代岭干什么。

  白鸽立在楼下,眨着鹿一样的圆眼睛,“谢谢。”

  “没事儿,走了。”

  “等一下!天南!”她着急地喊住梁天南,夜色盖住了她羞红的面孔,声音是抖的,“我还有话和你说。”

  “啊?什么话?”

  “我,我大概不能给你补课了。”

  梁天南还以为是她的兼职忙不过来,顺着她的话:“那就这样吧,明天我把这周的课时费给你——”

  “我不是说这个!”白鸽道,她定了定神,鼓起勇气,“我是说,我、我喜欢你,可能……没法再专心给你当补习老师了……”她的声音渐小,勇气被羞涩侵吞,最后只是害羞地垂头,等待他的答案。

  梁天南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说什么。

  说实话,他的心情不比刚才好,反而愈加烦了。

  他不是不懂恋爱的事,只不过从没遇上让他心动的姑娘,甭管是谁,都没让梁天南生出过谈对象的冲动,所以他从没谈过恋爱,有点玩的心思都放在游戏和台球上。

  眼前的白鸽让他生出一种“麻烦”的感受。

  “呃,抱歉啊,我那个——”他都不知道找什么理由拒绝,白鸽还比他大几岁呢,梁天南却像个兄长一样,这不是他想象中爱情的模样,妹妹的角色有代蕾就够了,他不是见谁都有保护欲,见谁都想照顾的。

  “我不喜欢你。”还是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这句话。

  白鸽的眼眶发酸,一句话也不说就往回跑了,女孩的自尊心强,这样直白多少都会打击人,梁天南清楚,但他实在懒得想借口,犹豫不决才害人吧,他骑上车,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往回走,这会儿的梁天南没有想过,他这句直白的拒绝日后会给他带来多少麻烦,还差点伤害了代蕾。

 

 

第7章 蝴蝶效应

  白鸽没有再来,梁天南有些日子没见到她了,他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没想到有一天接到高阳他哥的电话,问他知道白鸽在哪么。

  “我不知道啊。”梁天南说,“怎么了?”

  高超在那头解释:“这两天她没来学校,老师让我问呢,行了,你不知道我问别人去。”

  梁天南一脸懵地挂断电话。

  他想了半天,记起来白鸽说过有个初中的妹妹,要是联系她或许能找到人,但他不记得她妹妹叫什么了,梁天南想起代蕾,她可能清楚,结果电话打了七八遍,一个都没接。

  一种潜意识的不安忽然爬上来,他抓起外套,步履匆匆地出了门。

  代蕾这几天在学校心情不好,她们的小团体总共有四个人,小学就一起玩,但她最近不知道怎么,总觉得自己被孤立了。

  几个人吃饭不带她,课间一起去厕所也不喊她,甚至人家在聊天的时候她一凑过去,别人当时就不吱声了,彼此的眼神复杂交换,这让心高气傲的代蕾根本受不了,她把数学书摔到桌上,用全班都能听到的声音大叫:“有什么话就直说,整那些勾心斗角有意思吗!”

  白鹤尴尬地笑了一下:“你说谁呢?”

  “我说谁你心里清楚!”

  “我可不清楚,”白鹤捋了捋马尾辫,“我们在这说放学去打耳钉呢,说等会叫上你,你急什么呀?”

  她语调自然,一点异样也没有似的,代蕾满肚子火发不出来,只好跟她们去穿耳洞。

  几个小姑娘在大街横着走,挡了车也不让,一路叽叽喳喳地讨论谁的妆好看,谁家穿孔便宜又不疼,代蕾沉默地跟在后面,也插不上话,帆布鞋踩过一块活动的地砖,溅了满裤腿的脏水。

  心情愈加暴躁了,“算了,你们去吧,我回家了。”

  白鹤挽着她的胳膊,“别走呀,一块去呗,我们都和老板约好了,你不去我们凑不上优惠价了。”

  代蕾讽刺地笑笑,就这,她才懒得管这点小事儿,她没给白鹤好脸,僵硬地撂下一句不去,扭头就走,剩下白鹤翻着眼睛和几个姐妹撇嘴。

  她们的关系是在几天之后恶化的。代蕾在班里最看不上的人就是一个叫齐雪月的女生,她自称校花,仗着认识几个初三的“哥哥”,平时很装,和代蕾这伙小团体几乎是明着干,这都不足以使她如此讨厌齐雪月,最直接的一件事,就是有一次在黑街的拳馆,代蕾去接代岭回家,两个人边聊边走,比着手势本来还有说有笑的,结果被路过的齐雪月撞见,她不怀好意地勾起嘴,指着代岭放肆地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