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想越不对劲,上下打量着陈涧民,论气质论身材,陈涧民怎么看都不像是“下面”的那个,难道……
“想什么呢!”陈涧民被他看得发毛,赶紧打断,“我们没什么,他就是借宿。你要是不放心,今晚跟我回家,一起吃饭,顺便监督。”
“我监督个屁!”贺秦气笑了,语气却沉了下来,“陈涧民,你糊涂啊!天下人这么多,你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他?”
“我会保护他。”陈涧民低声说,下意识把头扭向窗外,不敢看贺秦的眼睛。
“你给我转过来!”贺秦伸手把他拽正,语气严肃,“你以为你的保护是好事?他是只自由的鸟,你要是把他关在笼子里,他迟早会撞死在笼子上!”
他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我不是要拦你,可你得想清楚他的身份,他不是普通人,哎、不是。他的身份暴露在我们面前,已经是千万分之一的概率了。人心不足蛇吞象,你今天好好想想,你的‘喜欢’,会不会害了他?”
陈涧民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一时间整个人瘫在副驾驶上,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脑子里一片混乱。
或许当初的心动,真的太冲动了?
就这么忧心忡忡的,直到晚上八点四十多了,陈涧民还赖在办公室里不走,面前的案卷翻了几页,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贺秦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才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让他等太久,他说今晚来,估计是那边没事。你要是一直耗着,人家该寒心了。”
陈涧民抬头,眼神茫然:“你说,我给他发篇小作文,让他远离我,会不会好点?”
“???”
贺秦差点被气笑,“你琢磨了一天,就琢磨出这个?有话当面说清楚,他不是傻子。你躲着不露面,反而更伤人。”
与此同时,于黎提着刚买的菜,蹲在陈涧民家门口的垫子上。
他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提示关机,发信息也没回。
“小伙子,还没等到人啊?”隔壁阿姨开门倒垃圾,看见他还蹲在那,忍不住心疼,“外面蚊子多,要不要来我家坐会儿,你是小陈的朋友吧?之前也有个小伙子来借宿。小陈这孩子忙,今晚说不定不回来了。”
阿姨家的小孩也探出头,伸手邀请地说:“叔叔,我家有小狗,你可以进来摸小狗。”
于黎笑着摇了摇头,刚准备起身离开,就听见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见状他瞬间绷紧了神经,摆出防御姿势,盯着楼梯口的方向。
陈涧民是提着菜走上来的,他抬头就看见驻足在门口的于黎,楼道间昏黄的光落在他身上,整个人的神情也不禁显得有些落寞。
一看就是明显等久了。
“抱歉,手机关机了。”陈涧民快步走过去,脱口而出,“等很久了吧?”
于黎没让他扶,自己提着菜,撑着墙站了起来,语气淡淡的:“没多久,刚到。”
“你完了,让朋友等这么久,我上次就叫我朋友多等了两分钟,他当场就跟我翻脸!你看这位哥哥的脸,你今天肯定要挨骂啦哈哈哈哈……”
小孩幸灾乐祸的笑声飞进陈涧民的耳里,阿姨连忙拽着自家孩子往门里退,满脸歉意地朝对面两人笑了笑,手忙脚乱地合上防盗门。
可从门板后,还是漏出她压低的训诫声,带着点唬人的狠劲:“说了别乱插嘴!再胡言乱语,我现在就打电话叫警察来把你带走!”
于黎还没从方才的僵持里缓过神,就见陈涧民拎着两个鼓囊囊的菜袋靠过来,说:“你怎么也买菜了?”
“下午路过你家楼下菜市场,想起你冰箱里空着,所以想你要是回来,好歹能自己做口热的。你今晚是要加班?早知道我就不过来了,耽误你工作……”他说。
“菜装在袋子里我哪看得清?”陈涧民没等他把拒绝的话说完,一手攥住他手腕,另一只手已经摸出钥匙,指尖飞快地转了个圈,随即便拧开房门,半拉半拽地把人往屋里带,“先进来把菜放下,你看看有没有想吃的,我现在就去做。”
塑料袋落在茶几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于黎垂眼扫过袋口露出来的苦瓜,旁边还有半盒凉拌菜。
折耳根?
看见凉拌菜里有自己的心头爱,他仅存的那点火气,不由得悄悄降下去了些,却仍猜不透陈涧民今晚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消气了?”陈涧民忽然开口,目光落在他方才坐过的沙发角落,“止痒膏在医疗箱里。”
“没有。”于黎下意识否认,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坐在楼下被蚊子咬的痒意,“就是在楼下坐久了,被蚊子叮得烦……”
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陈涧民忽然上前一步,温热的掌心轻轻托住他的脸,指腹仔细摩挲过他的颧骨和下颌线,目光像在检查什么珍宝:“可不是烦这么简单,这边、还有耳后,都肿起来了。”他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进来,烫得于黎心口发紧,“外面的花蚊子毒的很,我去给你拿止痒药,擦完药吃完饭,我们好好聊聊,好不好?”
第95章
他攥着于黎的手没松, 指腹反复蹭过对方手腕内侧的皮肤,细腻的触感像羽毛似的挠在心上。于黎猛地抽回手,刚想后退, 就见一团雪白从沙发底下钻出来, 豆奶迈着猫步蹭到他脚边,尾巴轻轻勾了勾他的裤腿。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 立刻蹲下身把猫抱进怀里,指尖埋进柔软的猫毛里:“我跟豆奶玩会儿, 等你煮好饭……算了, 我跟你一起进厨房吧,能快些。”
陈涧民看着他刻意避开目光的侧脸, 喉结轻轻滚了滚,下意识想:是不是自己哪句话露了破绽, 让他察觉到了什么?
厨房里只有抽油烟机的嗡鸣声。两人默契地保持着沉默,陈涧民切菜,于黎洗菜,水流哗哗地淌过水槽,直到陈涧民拿起铲子,把苦瓜倒进热油里, “滋啦”一声响后,他才忽然开口, 声音压得很低:“如果……因为我的存在,让你被他们怀疑了, 怎么办?”
于黎正拿着抹布擦灶台的手顿了顿,随口接道:“那我就死定了。他们会把我拖到没人的地方,一刀一刀分尸,搅成碎末倒进狗盆里喂狗, 运气差些,还会逼我吸毒,把我变成他们手里的走狗,替他们做那些脏事。”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直到看见陈涧民炒菜的动作骤然停住,铲子悬在半空中,锅里的苦瓜还在滋滋冒油,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意识到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他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扯出个笑,伸手拍了拍陈涧民的胳膊:“骗你的,我哪有这么容易暴露?在这行混了这么多年,要是因为你一个人就栽了,那也太没用了。你放心,你的存在不会影响我。”
话是这么说,可于黎心里比谁都清楚,这话根本站不住脚。归根结底,他没办法看着陈涧民露出那样担忧的眼神,只能先把安慰的话说出口。反正真到了暴露的那天,只要陈涧民能拿到证据,把那群人一网打尽,他这条命也不算白丢。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吗?”陈涧民放下铲子,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挣扎,“我想跟你在一起,可现在我才想明白,我的存在只会增加你暴露的风险,你要是遇到危险,就来这里躲着,只是我们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