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贺秦跟你说什么了,对不对?”于黎打断他的话,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今天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听见他在旁边说话的声音了。陈涧民,我不管他跟你说了什么,也知道他肯定把后果说得很严重,让你害怕了。”
他伸手夺过陈涧民手里的铲子,接替他翻炒锅里的苦瓜,“可你要知道,我当初决定进去,本身就是一场赌局,那群人在阴沟里待得太久,早就不是正常人了。我每天跟他们斗智斗勇,累是真的累,暴露的风险也从来没断过。”
紧接着他舀了勺盐,撒进锅里继续翻菜:“干我们这行的,早就把‘为人民服务’刻在骨子里了,不只是我,每个踏进这摊浑水的人,都做好了必死的准备。我当然知道我会影响你,只是没料到,我们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期间他侧过头,对上陈涧民的目光,“你的存在确实成了我的软肋,可也让我做事更谨慎,我知道你还在等我,所以我不能死。好了,不说这些沉重的了,去盛饭吧,菜快好了。”
陈涧民站在原地,看着于黎专注炒菜的动作,方才堵在心里的郁结忽然就散了。他点点头,转身去拿碗筷,脚步都轻快了些。
饭桌上,于黎夹了一筷子苦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他以前是最不爱吃苦瓜的,总觉得那苦味太冲,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竟也能品出几分回甘来。
“这苦瓜挺脆的。”他抬眼看向陈涧民,“今天早上听你那边好像有动静,出什么事了?”
陈涧民夹菜的手顿了顿,斟酌着开口:“目前案件还在初期阶段,不过昨天有人往局里寄了一箱东西,里面是尸体,还放了一条蛇,明摆着是威胁我们。”
话刚说完,他就觉得在饭桌上说这个有些不妥,可转念一想,他们俩的工作本就离不开这些,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那条蛇,是不是银环蛇?”于黎忽然问。
“你怎么知道?”陈涧民愣了一下。
“之前那批组织里,有几个极端分子特别喜欢养毒蛇。”于黎放下筷子,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他们会用毒蛇提炼抗毒血清,再一点点稀释毒液的浓度,注射到自己或者别人身上,满足那些变态的癖好。”
随即他又补充道,“还有,你说的尸体,应该不是一整个的,而是尸块,不多不少,正好148块。这是他们惯用的手法,只是我没想到,那批人居然还活着。我还以为他们早就死绝了,毕竟这两年都没再闹出动静,说不定是他们内部出了问题,没办法在明面上活动。”
“那他们这次突然冒出来,总不至于只是为了挑衅警方吧?”陈涧民看着他只夹素菜,几乎不碰盘子里的红烧肉,便挑了几块瘦些的肉放进他碗里,“我做的红烧肉还算下饭,你尝尝,要是觉得腻,吐出来也没关系。”
于黎看着碗里的红烧肉,油光锃亮的,还带着淡淡的糖色,终究没好意思扫他的兴,夹起一块送进嘴里。肉质软烂,甜咸适中,确实好吃。他咽下嘴里的肉,轻声道:“味道很好,谢谢。”
“他们这次这么做,恐怕是想拉长办案时间。”于黎放下筷子,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摩挲,“这案子背后肯定藏着更多事,不只是表面这么简单。更何况,我们现在连他们的大本营在哪都不知道。”
他抬眼看向陈涧民,目光里带着几分笃定,“但我能确定一点——当年的那些人,确实还活着。”
于黎夹着红烧肉的筷子顿在半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抬眼时眼底已没了方才吃饭的松弛:“我最近被人盯上了。”
陈涧民捏着碗沿的手指瞬间收紧,瓷碗与桌面轻轻磕出一声响。
“你这边也得注意,他说不定会报复你。”于黎把肉送进嘴里,慢慢嚼着,像是在回忆什么,“当年组织里的人都有代号,他叫‘锦鲤’——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真实名字。”
他放下筷子,“但前几天我发现,他跟教授的女儿走得很近,我怀疑他们早就串通好了。”
“那我们是去学校查教授,还是……”陈涧民话没说完,就见于黎摇了摇头。
“放长线钓大鱼。”于黎的声音很沉,带着几分笃定,“这个办法最稳妥,成功率也高。教授的脑子比那群人活泛得多,而且他的社会关系盘根错节,贸然动他只会打草惊蛇。”
他说着又夹了块肉,这次没再像之前那样犹豫。或许是这屋里的灯光太暖,或许是陈涧民在旁边坐着让他觉得踏实,往日里一沾油腻就泛上来的反胃感,今天竟没了踪影——原来人在真正觉得安全时,连身体的应激反应都会悄悄松劲。
学校宿舍的走廊里还飘着晚归学生的笑闹声,许元元前不久才刚跟男朋友道别,上完楼,推开门就被屋里的低气压裹住。
往常她一回来,宿舍里总会有此起彼伏的招呼声,可今天,简徽坐在书桌前盯着电脑屏幕,阮阳靠在床沿翻着书,两人都没抬头,连翻页的动作都透着股刻意的僵硬。
“你们这是怎么了?”许元元把包往椅子上一放,疑惑地看向她们。
简徽猛地合上电脑,转身时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正对着许元元:“把门关上,咱们好好聊聊。”
她的声音发紧,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许元元,你怎么能这么恶心?自己有男朋友还不够,还要去勾搭我对象?”
手机屏幕上是张照片,角度有些刁钻,拍的是一男一女并肩走在酒店门口的背影。许元元扫了眼那两人的衣服,瞬间皱起眉:“你看清楚,那男的是我男朋友!我们穿的是情侣服,那套衣服现在还在我衣柜里挂着。你是不是跟你对象吵架吵糊涂了?还有,这照片谁给你的?总不能是你随便找张图就来赖我吧?”
“装!你还在装!”简徽点开下面的视频,音量没控制住,在安静的宿舍里炸开,“你自己看!你跟他在酒店门口亲得难分难解,这时间正好是他约我出去,又放我鸽子的那天!我说你那天出去那么久不回宿舍,原来是跟我对象去开房了!许元元,你恶不恶心?孙亚知道你在外面这么乱搞吗!”
简徽对感情向来有洁癖,那天看到视频时,脑子像被雷劈了似的,她怎么也不敢信,自己在学校里最好的朋友,会背着她跟男朋友搞到一起。
许元元盯着视频里的画面,脸色“唰”地白了。画面里的人明明长着跟她一样的脸,做着她没做过的事。
头皮发麻中,她更想知道这视频到底是哪来的?
“阮阳!”她猛地转向床沿的人,声音发颤,“你跟她说,我那天到底去哪了!我明明是去……”
话卡在喉咙里。那天的去处,她怎么能在宿舍里说出口?
阮阳捏着书页的手指泛了白,她当然知道许元元那天去了哪,可这种时候,说出来也没人会信。“我不清楚。”她的声音很轻,“那天我给你发过消息,但前几天我们吵架,你把我拉黑了,你忘了吗?”
“你看!你自己都编不下去了!”简徽往前凑了两步,眼睛通红,“许元元,你到底想怎样?评先评优我们都让着你,你怎么还得寸进尺?我已经跟那个渣男分手了,你要是还想装无辜,要不要我现在就给孙亚发消息,让他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她手机里存着孙亚的微信,平时从来没敢多聊,就怕越界,可现在,她满脑子都是要揭穿许元元的心思。
“你不能跟他说!”许元元慌忙上前拦她,声音里带着哀求,“这个事我真没做过,只是那天我去的地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