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肖在这个地方已经待了快两天。这里的人热情周到,生活也无忧无虑,若不是带着任务进来,她几乎要忘了自己的初衷,甚至觉得或许能在这里长久待下去。
等女人们离开后,何肖悄无声息地溜出宿舍,沿着走廊里里外外探查了一遍。这里的规矩不算严苛,除了必须听从广播里的指令,其余事情几乎都没有限制,唯独严禁打架斗殴,违者似乎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她正伏在走廊拐角处观察,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唤:“喂。”
何肖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猛地转过身,就看见白天见过的那个叫瑜静的阿姨站在楼梯口。
“你干什么?突然出声吓人!”她拍着胸口,压低声线抱怨道。
瑜静朝她招了招手,目光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何肖见附近没人,心里满是疑惑,犹豫了片刻,还是慢慢走了过去:“你叫我过来干什么?我警告你,这里人多眼杂,你别想乱来。”
她凑近了些,仔细打量着瑜静,却没发现任何异常。
“现在差不多到换班时间了,待会儿你跟我来。”瑜静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这么晚了,没人会多管闲事。”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别看这里的人表面热情,实际上谁也不在乎谁的死活。十分钟后,你到一楼楼梯拐角处等我,记住,别被任何人看见。”
瑜静将事情交代清楚,转身便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背影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有些单薄。何肖望着她的背影,心里竟莫名生出一股信任感,仿佛这个刚刚认识不久的女人,是她此刻唯一能依靠的人。
回到宿舍,何肖迅速收拾好东西,瞥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刚过约定时间几分钟。她屏住呼吸,轻轻推开宿舍门,像只警惕的猫,悄无声息地往楼梯口摸去。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突然响起的声音像惊雷般炸在耳边,何肖吓得浑身一僵。
巡房的女人推开二楼走廊的门,探出头来,目光锐利地扫过她。
见状何肖定了定神,强装镇定地回答:“有人叫我下去拿点东西,我很快就上来。”
“拿东西?”巡房女人皱了皱眉,随即摆了摆手,“那你注意安全,楼下的大门已经锁了,拿到东西就赶紧上来。”
锁了?
何肖心里咯噔一下,那瑜静说要带她出去,大门锁了怎么出去?她压下心头的疑惑,继续快步往楼下走。
来到一楼楼梯拐角处,她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躲起来,一等等了将近二十分钟,却始终没见到瑜静的身影。
难道被耍了?
何肖心中涌起一股被欺骗的怒火,刚准备转身往回走,就听见窗边传来一阵稀稀疏疏的声音。她屏住呼吸,慢慢挪到窗边,小心翼翼地往外望去。或许是角度问题,又或许那批人已经离开了,窗外空荡荡的,什么也没看见。
“没……”
她刚要收回目光,猛地转过身,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张脸。两人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何肖吓得差点尖叫出声,嘴还没张开,就被对方死死捂住。
“别说话!”瑜静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急促,“我带你从另一边溜出去,她们今晚又动手了。”
何肖看着她眼中的凝重,只好用力点头,缓了缓狂跳的心脏,努力跟上她的脚步。让她没想到的是,瑜静所说的“另一边”,竟然是一扇狭小的窗户。
瑜静用力掰开窗户上的两根铁棍,刚好够一个人钻出去。
“快点,跟在我后面,钻出去后我带你去看些东西。”瑜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知道你是警察派来的,所以我才敢信任你。”
何肖心中一惊,没想到自己的身份竟然被识破了,但此刻也来不及多想,只能默默跟在瑜静身后。两人先后钻过窗户,外面是一片漆黑的夜色,瑜静带着她穿过一片草丛,又往山上爬了一段路,最后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你看下面。”瑜静指着山下,声音低沉。
何肖顺着她指的方向往下望去,眼前的景象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山下有一座空旷的四方形建筑,里面焚烧着大量的红炭,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
建筑上方,每排站着四个女人,她们嘴里念念有词,每隔十秒,就有一个女人纵身跳进火坑。整个过程持续了足足四分钟,惨叫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
何肖颤抖着数着人数,一共二十个人。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身边的瑜静,对方脸上却异常平静,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你知道这里的人为什么这么听话吗?”
瑜静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一方面是他们给的物质诱惑,另一方面,是通过催眠。每个星期都会有特定的人被选中,如果你想活下去,就必须保持清醒,千万不要喝他们给的水。吃饭时如果感觉不对劲,立刻去厕所催吐。”
瑜静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后怕:“我曾经也被催眠过,幸好当时吃的药量少,在跳下去的前一秒醒了过来,才捡回一条命。”
“你到底是什么人?”何肖看着她,心中的戒备又放松了几分。
“我和你一样,是被拐到这里来的。”瑜静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这个组织经常换地方,所以警察一直找不到。我没想到这次竟然能混进来一个警察,不过他们看不出来。我以前经常和警察打交道,所以能一眼认出你。”
何肖指了指山下:“那你知道他们会把这些尸体处理到哪里吗?”
“不清楚。”瑜静摇了摇头,“有可能是埋在后山当肥料,也有可能是打碎后冲进下水道,总之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第103章
两人趴在石头上, 眼睁睁看着大火逐渐熄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何肖强忍着恶心,悄悄回到宿舍, 躺在床上, 却再也没有了丝毫睡意。
宿舍里的其他人也被外面的味道惊醒,其中一个老妇人吸了吸鼻子, 喃喃自语:“又有人得道飞升了,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啊?”
“你们说什么?”何肖猛地坐起身, 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们。
“你是新来的, 不懂。”老妇人解释道,“这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被随机选中, 听他们说,被选中的人会被放出去。每次有人‘飞升’, 空气里就会飘来艾草的味道,你没闻到吗?”
何肖用力嗅了嗅,空气中果然有一股淡淡的艾草味,混合着焦糊味,令人作呕。
“几乎每次都能闻到。”老妇人叹了口气,“虽然这里吃得好住得好, 但我还是想回家。他们偶尔也会带些人出去,不过都是年轻人, 像我这样的老人,出去也没什么用, 所以从来没被选中过。天天闷在这里,我都感觉自己要发霉了。”
“别这么说,”另一个女人安慰道,“听说月底还要再选一次, 你这么年轻,肯定会被选中的。”
何肖没有说出自己看到的一切,只是尴尬地笑了笑:“如果能出去也好,至少可以看看外面的世界。”
伴随着忐忑的心理,她几乎是一夜未眠。
直到快五点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认命般合上了眼。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于黎就准备单枪匹马混入对方的大本营。没想到还没走出几步,就被两个男人拦住了去路。
“昨天就觉得你不对劲。”其中一个男人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带着一丝怀疑,“我们哥俩在那里等了你二十多分钟,你才出来。你昨天到底跟谁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