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已是额外开恩。”谢天宇抬眼, 目光锐利如刀,“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学不会见好就收。”
吉仁这几日总被失眠缠得脱不开身,私人医生的诊断书摊在抽屉里, “严重低血压”五个字刺得人眼疼。自从那年出事后,这股莫名的眩晕就没真正离开过,原以为会随时间淡去,谁知竟像藤蔓般越缠越紧,如今连站久了都觉得天旋地转。
另一边,杨馨在房间里转了大半日。虽被软禁于此,却凭着网上搜到的路线图,在脑海里勾勒出了外界的轮廓,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路口,都记得分毫不差。
“咚咚咚——”
敲门声骤然响起,杨馨浑身一僵,几乎是本能地抄起枕边的刀,反手藏在身后,脚步放得极轻,缓缓挪向门口。
“谁?”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警惕的沙哑。
“小姐,有位女士找您。”门外传来服务生的声音。
这个点?杨馨皱紧眉。组织里向来少见女性,就算是吉戈的人,她如今这副模样,也绝无可能被认出来。
“我开门。”
她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门缝,看清来人时,瞳孔骤然收缩——竟是之前那个女医生?
眼前的女人状态极差,金发枯槁得像蒙了层灰,厚重的刘海遮了大半张脸,口罩边缘还泛着点可疑的青色,一眼就能看出精神早已濒临崩溃。
“你是?”
“我是来给您上门体检的。”女医生的声音有些发颤,“上面说其他医生都是男性,出于尊重派我来,放轻松,这次不用抽血。”
杨馨打量着她眼底的惶恐,警惕稍减,侧身让她进来,反手迅速关上门,落了锁。
“你精神不太好。”女医生坐下后,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方便问下,你什么时候来这儿做事的?”
“我不是这儿的老人,是从另一个地方过来的。”杨馨垂着眼,声音平淡,“那地方现在大概已经没了。之前那儿还有两个姑娘,一个生死未卜,另一个在她男人走后,被人下毒害死了。”
欢英?
这个名字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刺进杨馨的心脏。她想起那个女人,眉眼生得极美,性子也温婉,若不是遇上她哥哥,若不是被拐进那个鬼地方,或许真能嫁个好人,过一辈子安稳日子。
正怔忡间,女医生突然开口:“你跟那个生死未卜的姑娘长得真像。第一眼看见你,我就忍不住想起她。说不定你们本来就有几分相似?不过我挺好奇,还有个姑娘跟你一样,要么比你小些,要么年长点,却都能在这鱼龙混杂的地方站稳脚跟,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你吸毒了。”杨馨突然抬眼,语气笃定,伸手就去扯她的口罩。
女医生反应极快,猛地偏头躲开,眼里满是惊恐:“你怎么知道?”
“这还难猜?”杨馨冷笑一声,目光如炬,“能在这儿混下去的,眼睛和脑子都得时刻清醒。我见过太多组织里的人吸毒,眼神跟你现在一模一样,空洞得像两口枯井。为了遮住脸上的烂疮,拼命用化妆品盖,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你手臂上,是不是已经被自己抠烂了?”
女医生浑身一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沉默了许久,才艰涩地开口:“我……我不是正经医生,可我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垮了。”
“你这么年轻,为什么要蹚这浑水?”杨馨的语气软了些,带着点规劝,“进来容易出去难,他们根本不会信你。在这里,女人不过是他们排遣寂寞的工具,毫无用处。听我一句,你没吸毒,还能回头,出去找份正经工作,好好过日子。”
她看着女医生眼底的绝望,知道时机到了,缓缓道:“我知道你现在很绝望,或许哪天你会明白我的意思,到时候,我等你来帮我。”
女医生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挣扎,最终点了点头:“你是想让我帮你?”
杨馨没有否认”
杨馨没有否认,只是颔首:“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我需要你,该去哪里找你?”
“三楼308,我住那儿。”女医生低声说。
接下来的三分钟,两人相对无言,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作响。直到基础检查结束,女医生才起身:“你身体很健康,我先走了。”
走到门口,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压低声音:“餐厅群里的菜可以放心吃,角落的饮水机别碰。二楼是自助餐厅,这个点员工免费。”
“谢谢。”杨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若有所思。
晚上八点半,夜色渐浓,贺秦带着两个人走进附近的电动车行。店里的灯光有些刺眼,他随手拨了下额前的碎发,语气随意:“之前听人说这儿的电池不错,现在手头也宽裕,你们看看,哪个适合我,我就买哪个。”
陈涧民在一排排电动车里穿梭,最后停在最角落,指着一辆车说:“这个就挺适合你,双人座,有后备箱,体积不大,前面空间还足,能放东西。”
贺秦走过去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行,就它了。”
“几位眼光真毒!这可是刚上市的新款,电池续航顶得很,充满电能跑一百公里,妥妥的。”店员一边麻利地打开后备箱和座椅下方的储物空间,一边眉飞色舞地介绍,“刚才听你们一直念叨空间,想必是经常要拉东西,你看这后备箱,再加上座椅底下,能塞不少货。”
他本来都锁好柜子,打算跟兄弟关店去喝酒,刚把门口的展示车往店里推,就见三个身影浩浩荡荡地闯了进来,只好临时转了念头。
“确实不错,最近有优惠吗?”贺秦弯腰打量着车座,指尖敲了敲车身。
“我来之前查过,这款折扣力度挺大的。”邱邬站在一旁补充道,目光在车型参数上扫了一圈。
“现在买能打八折,入手价三千一左右。”店员搓了搓手,“要是觉得贵,也可以看看老款,九折后两千七,性能差不多,就是续航稍差一点。”
贺秦在店里转了一圈,对比来对比去,最后还是落回了新款上:“就这个吧,扫码付款。对了,买了有什么赠送?”
“送锁和头盔。”店员拿出收款码,“不过得预约取号,你提供下身份证信息,我帮你登记,两三天就能通知你来提车。”
陈涧民没凑过去看交易,独自站在路边抽烟,指尖的烟火在夜色里明灭。他掏出手机打开监控,家里没什么动静,切换到厨房视角,就看见于黎一个人在灶台前忙活,身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
“哟,又在偷偷看家里人?”贺秦贱兮兮地凑过来,瞥了眼手机屏幕,立马猜透了,“差点忘了,你今晚还得回家呢。”
“车你自己开回去吧。”陈涧民把烟蒂摁灭在垃圾桶里。
“那你们俩去哪儿?”贺秦回头,就见邱邬正拿着手机打电话,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在跟女朋友约饭。
“不是吧?又剩我一个?”贺秦哀嚎一声,“下次直接把你们备注改成‘重色轻友’和‘超级重色轻友’!”
“行了,时间不早了。”陈涧民拍了拍他的肩膀,“家里有人等我吃夜宵,改天再陪你吃饭。趁有空把你那房子收拾收拾,每次去都挤得下不去脚,一百平的房子硬生生被你堆成了杂物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