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邱邬挂了电话,深表赞同,“还有你,陈涧民,你们俩简直是收集癖晚期,说不定冰箱里都能找出‘清朝老僵尸肉’!”
“哎?你怎么又上车了?你不是要去吃饭吗?”贺秦看着邱邬坐进副驾,一脸懵。
“我车还在市局,你拐个弯送我回去,也就十分钟路程,快点快点!”邱邬催着陈涧民发动车子。
两人驾车离去,贺秦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戴上头盔,掏出手机愤愤地给两人改备注——邱·重色轻友,陈·重大色轻友。
另一边,于黎八点五十就把饭菜做好了,一等就等到了九点十几分。他看着桌上渐渐冷却的菜,以为陈涧民今晚又要忙到深夜,刚拿起保鲜膜准备把菜放进冰箱,门口就传来了开门的动静。
没听见熟悉的声音,于黎瞬间抄起桌上的铁勺,全身紧绷,警惕地盯着门口。
陈涧民也不确定屋里的情况,轻轻咳嗽了一声。
“你回来了。”听见那熟悉的嗓音,于黎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菜都快凉了,我去加热一下。”
“不用麻烦,微波炉热一下就行。”陈涧民打量着客厅,“回头把这个柜子挪个地方,挡在这里,连里面的情况都看不清。”
“我看行,挪开后房间视野能宽不少。”于黎把菜放进微波炉,又把汤倒进锅里,两边同时加热,厨房里很快弥漫起饭菜的香气。
“最近市面上又出新东西了,你那边有一手资料,跟我说说情况。”于黎一边看着火候,一边问道。
“两周前,一款新型毒品突然冒了出来,短短半个月就打通了本地市场。”陈涧民坐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眼镜递给于黎,“从抓捕的嫌疑人嘴里得知,这东西在贵州、广西也已经开始盛行。”
“你现在不戴眼镜,晚上在这种灯光下能看清吗?”
“没事,最近神经没那么紧绷,视力反倒好了些。”于黎接过眼镜,随手放在一边。
饭菜重新热好,两人坐在餐桌前,于黎扒着饭,心思却明显不在吃饭上,陈涧民则一个劲地给他夹菜。
“有话就说吧。”陈涧民率先打破沉默。
于黎抬眼看他,眼神复杂:“是我表现得太明显了?还是你早就知道了?”
“你这心不在焉的样子,瞎子都能看出来。”陈涧民低着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有什么事直接说,能办的我一定办,办不了的,我也会想办法。”
于黎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三天后,他们会有一批货从琼山运出云南,分三批走,其中一批经广西防城港运到越南。”
“谁告诉你的?”陈涧民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
“我不能说,这件事必须保密。”于黎扭头看着他,“到时候我要独自行动,出发前会给你发定位。”
陈涧民沉默着,指尖紧紧攥着筷子,指节泛白。
“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商量的,不管你同不同意,三天后我都要去。”于黎的语气异常坚定,“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谢祥还在他们手里,消息说,他很可能会被当成肉盾,到时候你一定要想办法救他出来。”
“那你呢?”陈涧民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和担忧,“你真当自己是铁打的英雄?你一头扎进去,那些人根本就是……”
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于黎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瞬间明白了他没说出口的那个词——亡命之徒。
“我知道。”于黎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铁,低哑却字字凿实,“可我咽不下这口气——我想要的,我该拿回来的,全在他们手里。就冲这一点,这机会我死也不能放。对不起……”
“你没什么好对不起的。”陈涧民的声音沉得发闷,像压着漫天乌云,“你没对不起那些毒贩,没对不起你护着的老百姓,你谁都没对不起。我清楚你是什么身份,跟我说对不起没用。我想了很多,我怕你死,更怕你死得不值——像颗没人记得的铺路石,埋在黑暗里,连光都照不到。”
他猛地把手机怼到于黎眼前,屏幕光刺得人眼睛发疼。“你看!我们缴获的那些伪装成饮料的毒品,现在网上都吵翻了——网红推荐、明星同款,转头就被扒出含违禁成分!你们在暗夜里蹚刀山火海,那些被你们护在身后的人,却在光明里装聋作哑,连句公道话都不敢说。”陈涧民的手在抖,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哽咽,“你才三十岁啊……按那些牺牲战友的平均年纪算,你早该‘活够本’了。我有时候真不知道,该为你多活一天庆幸,还是该为这身警服压在你身上的重量,感到心疼。”
于黎没看手机,指尖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裤缝。网络上的风言风语他比谁都清楚,那些轻飘飘的质疑和回避,像针一样扎在心上。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起码我还活着,不是吗?”
空气静了片刻,陈涧民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换个话题——瑜生淳,对你很重要,是吗?”
于黎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人戳中了最隐秘的伤口。他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组织语言,那些堵在喉咙口的话,最后只化作一个极轻的音节:“嗯……”
“你喜欢他?”陈涧民转过头,眼眶泛红,却死死盯着他,“你在我身上找他的影子,找到了吗?”
于黎震惊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知道了。”陈涧民惨然一笑,笑声里全是自嘲,“难怪你从来没说过喜欢我,原来这么久都是我一厢情愿。于黎,看着我被你耍得团团转,你很开心?要是这样……那也算我没白疼你,没让你难过,对得起你心里的那个人了。”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炸开。于黎甩完那巴掌,手就开始后悔地发抖,掌心火辣辣的疼,像打在自己心上。
“你胡说八道什么!”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是不是气糊涂了?还是最近压力太大,尽想些有的没的?我劝你别乱说话,在我面前也就罢了,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陈涧民没说话,只是深深叹了口气,那口气里的无奈和疲惫,几乎要溢出来。“你吃完把碗放这,晚点我来收拾。”
于黎下意识想叫住他,可陈涧民转身的动作太快,快得让他那句没说出口的道歉,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看着人走进书房,于黎站在原地,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桌上的饭菜还冒着余温,他却没半点胃口,默默起身,把菜一盘盘端进冰箱。
墙上的时钟指向九点五十,于黎终究还是狠不下心。他热了杯牛奶,端在手里,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书房门口。
“砰咔——!”
碎裂声陡然响起,于黎来不及多想,一把推开了房门。房间里没开灯,一片漆黑,他摸索着按下开关,白炽灯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满屋狼藉——地上碎着个玻璃杯,而陈涧民坐在椅子上,正用袖子胡乱擦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