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黄兴一怔,随即点头:“这有什么,我回班跟学生说一声就行。具体定在什么时候?”
“这周五下午,二三节课。”
韦黄兴:“行,刚好是我的课,到时候我调课给你。”
正午十二点,太阳暴晒着地面涌起一层热浪,洒水车环路面一过,湿气混着热浪持续不断地袭向人群。
“陈队,看不出来啊,你还挺受小姑娘欢迎的。”
贺秦悠哉地坐在副驾驶上,对着后视镜左看右看,期间无聊还用手指捋了捋额前的头发:“难道我长得不帅吗?刚才那姑娘怎么就盯着你要合照。”
陈涧民握着方向盘的手没动,目光稳稳地落在前方的车流上,语气更是没什么起伏:“吴雪那边情况怎么样?”
他满脑子都是赶紧跑完这趟,下午要是不出意外可以适当准点下班。
“啧,你真是个冷血动物。”
贺秦撇了撇嘴,从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人已经送回村里了,听那边反馈,没什么异常。不过吴雪家确实是国家认定的低保户,当年扶贫干部也去过好几次,可这些年日子好像还是没什么起色,按理说不该这样的。”
贺秦越说越觉得不对劲:“吴雪看着年老却知书达理,并且还能供儿子读到高中,就算是低保户,有扶贫政策帮扶,也不该一直这么穷。而且她闹事的时候,我看她身体没什么残疾,说话条理也清晰,不像是只有小学文凭的样子,倒像是读过初中,或者是更高的学历。”
彼时车子刚好停在红绿灯前,陈涧民侧头看向贺秦:“她家男人死得早,周边亲戚有没有能帮衬的,村里这些年有没有发展什么产业,还是一直靠种田过日子?”
贺秦一拍脑袋,这点他还真没问。
“等一下我去问问。”
他赶紧掏出手机翻找着聊天记录,找到那一片负责乡村扶贫的姬珍,点了号码拨过去,同时摁了免提。
“喂,珍姐啊,我问你个事,吴雪她所在的村子,这些年有没有搞什么产业?”
电话那头的女人锄地到一半,听见他这么问,瞬间就回了句:“他们村啊,我记得一零年的时候就搞过竹笼编织,对外批发出售。不过后来经济不行了,这产业也不赚钱,年轻人大多出去打工了,就剩些老人还在村里编竹笼。”
“吴雪家当年有没有参与这个产业?”陈涧民追问。
姬珍想了想,语气平缓地说:“当年我们专门组织过培训,也通知到她家了,可上交的名单里没有她。后来去她家走访,大门一直锁着,整整两年都没人。听村里老人说,她是去外地了,直到第三年才回来,回来之后也没参与竹笼编织的活计,就连现在的葡萄种植也不干。”
一零年!?
贺秦猛地看向陈涧民,眼神中满是震惊,灰鲨组织正是在一零年的时候发展到最盛大,虽然当时覆盖范围不算广,可渗透得极深,不少偏远地区都有他们的影子。
他对着陈涧民无声地张嘴:“灰鲨。”
陈涧民缓缓点头,在自己的手机上快速打下几行字:问她当年吴雪去外地,具体是去哪里打工?
结果还没来得及给贺秦看,前方的指示灯就绿了。
无奈他只能把手机甩到他腿上,自己则是继续开车。
贺秦低头看了眼他手机上的字,开口道:“吴雪当年去外地,你们知道她是做什么的吗?”
姬珍:“就在我们邻市,当时走访询问的时候她没说具体是什么地方。”
“好,那你那边先忙,辛苦了。”
挂去电话,贺秦和陈涧民默契地对视了一眼,两人心里都对吴雪的身份多了层怀疑,可现在没有任何证据,只能先暂时压在心里。
贺秦刚想把手机揣回兜里,屏幕就亮了,随即显示出两个未接来电——是李宁丽的。
“哟。”
他叫唤了声,赶紧回拨过去。
“不好意思啊,警官,我今天不在家。”
电话那头的李宁丽虽说是秒接,可背景的声音却很杂:“要不你们来我公司吧?厂里今天太忙了,我走不开。”
陈涧民看了眼导航,车子刚上高架,他对着贺秦叹了口气:“让她把地址说一下。”
贺秦:“地址说一下吧。”
“哦,那个永泰路28号。”
李宁丽的声音顿了顿,随即又补充道:“到了十字路口直接拐进来就行,这边就三个厂,门口种满月季花的那个就是我……”
忽地,电话那头传来李宁丽拔高的声音:“我有没有说过,上工位不准披头散发?头发要是绞进机器里,出了事谁负责!”
紧接着是她对旁人的呵斥:“这是哪个部门的人?所有人扣200块钱,记一次警告!”
贺秦把手机拿远了些,等那边安静下来,才开口:“我们这边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到,你在厂里等我们就行。”
可李宁丽那边太吵了,导致她根本没听见这句话,手指还一个不小心蹭到了挂断键。
“……她挂了。”贺秦茫然地说。
李宁丽盯着手机,蹙眉疑惑:“?怎么挂了?”
工位上的老员工对此没什么异议,毕竟在厂里干了多年,早习惯了李宁丽的脾气。
可几个刚进来的实习生和假期工却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一天才120块的工钱,脾气还这么刻薄,难怪孩子没了,老公也跑了,真是活该。
“从今天下午起,所有人必须严格按规章制度来,机器运转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出了事谁都担不起。”
李宁丽说着,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疲惫,这些个天老是要两头跑,一方面既要盯厂里的生产,另一方面又要协助警察的办案,精力早就被榨得一干二净了。
她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药瓶,倒出两粒药片放到手上,就着保温杯里的温水仰头咽了下去。
“哎,龚师傅。”
李宁丽叫唤着走到角落的塑料凳上坐下,声音缓和了些:“待会会来一批新人,你帮忙带带,现在的年轻人脑子好,学东西快,应该不用太费多少时间。”
龚毅是厂里的元老,从厂子刚建起来就跟着李宁丽,算是她最信任的人。
他这会儿手上拿着扳手,扭头看向李宁丽,犹豫地说:“行,不过我干满这两个月就打算走了。家里出了点变故,之后要跟着儿媳妇去外地,估计不会再回这边了。”
李宁丽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却在保温杯上轻轻动了一下——厂里的老人一个接着一个走了,这些年的生意也是不好做,索性那天就不干了。
“嗯,到时候工钱按整月给你算。”
她说着,又补充道:“要是以后想回来,跟我说一声就行,工资待遇还按现在的来。”
龚毅学历不高,只混了个中专文凭,这辈子能遇上这么通情达理的老板,也是值得了。他搓了搓手,语气诚恳起来:“老板,我知道这话不该我说,但我还是想劝你一句。”
第35章
李宁丽没抬头, 只轻轻“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我们厂的老师傅都知道你是个狠人,什么事都自己扛。”
龚毅的声音放低了些, 带着心疼:“可再强的人也得休息啊。这些年生意不好做, 你更该把身体养好。说句不中听的,小老板走的时候, 我们这些看着他长大的人心里也都难受,可日子还得往下过。你看你, 虽然现在嘴上涂着那个什么红口, 可脸色却白得像纸一样,哎、气血虚成这样, 哪撑得住。妹子,听我一句劝, 歇两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