嬢嬢在此地生活了近六十年,对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仿佛人形外挂,带着他们找到了刺五加、金雀花、刺苞谷等。
途中遇上村里的小孩,也跟在他们后头。这支奇怪的队伍愈发壮大起来,不仅年龄跨度大,物种也很丰富。任驰宇的狗认识这些小孩儿,因为人多,它有点发起人来疯,跑前跑后地撒欢。羊倒是很矜持很从容,一路上嘴巴没停过,走走停停地品尝路边野草野花。
他们往山下走,穿过一片草地,最终到了河滩边。现在是枯水季节,最深处也只没到小腿,大片石头裸露在外。岸边的野草疯长,一丛一丛地从地表冒出来,茅草、狗尾巴草、还有一种不知名的阔叶草挤在一起,不时有蚱蜢在草叶间一闪而过,跳起来一下,不知道又落到哪里。
水芹菜、水香菜、水蕨菜等都长在河对岸,方知没穿胶鞋,就被河流拦住了去路,只能在这边的岸上等他们。几个小孩儿也被教育过不允许去河里玩,一时踟蹰,也停下脚步。
嬢嬢走在最前面,小心翼翼地踩着石头过河。莫澄秋跟在她身后,却听见方知呼唤他,挽留道:“莫莫,你又没办法摘野菜,费那么大劲过河去干嘛?我们坐在这里一起等会儿呗。”
他说得很有道理,可是就算不去摘野菜,穿着胶鞋、从浅浅的水中趟过,本身也很好玩。
莫澄秋正要无情地拒绝方知,就被任驰宇拉住了手腕。
任驰宇生怕他被方知三言两语地拐跑了,一边牵着他,一边转头对方知道:“他是不用摘野菜,但他得陪着我啊。”
莫澄秋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方知无语,道:“重色轻友的家伙。”
渡河时也没松开手。隔着胶鞋,仍能感到水流微凉的温度,和流淌而过时独特的触感。莫澄秋走神了一瞬,想到如果他们中的一人摔倒,岂不是两个人都要落到水里?为了不让这一幕惨剧发生,他们每一步走得缓慢而坚定,格外的谨慎。
方知对他们很有意见,心想这里还有小孩看着呢!他们怎么还拉着手不放,能不能注意一下影响!
岸边的小孩们眼巴巴地望着河对岸,显然也很跃跃欲试,很想走到河里去,方知看着他们,淡淡地恐吓道:“每年暑假都有小孩下水被淹死,你们要是敢下水,我就去学校通知你们老师,让他好好教育你们。”
他们这个年纪的小孩,父母在外打工,家里只有祖父母,不怎么管他们,从小被放养在山野里长大。他们或许不怕家里的监护人,但对学校里的老师总是有一种天然而质朴的畏惧,听到方知的话,果然都从水边回来,转而研究起草丛里的金色蜻蜓。
水香菜虽然名字里带着香菜,但实际上和香菜没什么关系,只是因为长在水边、食用方法类似香菜而得名。
这种叶子圆润柔软的小东西匍匐生长在水边,一长就是一大片,铺满了河边的石头缝。嬢嬢提醒任驰宇掐得仔细点儿,不要老的、不要黄的,只要最顶上的两三片。她两指一掐,叶子落在掌心里,攒起一把,就伸手往篓子里一放。
嬢嬢动作轻快利索,就显得任驰宇很摸鱼了。
他掐了两片嫩叶子,走到水边,浸在清澈见底的河水里冲了冲,塞到莫澄秋嘴里,给他尝鲜。叶片闻起来清清凉凉,像薄荷,又没薄荷那么浓郁强烈,含在嘴里也是清凉微苦的味道。
嬢嬢摘够水香菜,就去石头后面的草丛里找水蕨菜。日头越来越高,阳光是金黄色的,照在水面上非常耀眼,令人几乎无法直视。
任驰宇终于意识到时间不早了,于是抓紧时间、专心干活,把背篓装满,立刻回家。
嬢嬢帮他们一起择菜、洗菜,而后烧开水,将野菜逐一焯水,去除生物碱,再放入冷水中浸泡片刻,以保留脆爽的口感和鲜绿的色泽。
白花裹上面糊与蛋液炸至金黄,外酥内软。劳动令人胃口大开,莫澄秋虽然没有劳作,但也很馋,和方知两人守在锅边,任驰宇炸完一块,他们就吃一块,旁边的盘子里始终空空的、很干净,根本装不着菜。
偷吃两块、尝尝味道也就罢了,但他们俩未免吃得太多,再吃下去他们就不用吃别的菜了,任驰宇不得不把他们赶出厨房,叫嬢嬢进来帮忙,很快做好四菜一汤,摆到桌上,开饭。
他们出门前就炖上了鸡汤,往里面加了一部分白花,很鲜甜。金雀花用来煎鸡蛋饼,是最经典的吃法。水蕨菜和番茄、树番茄一起炒,树番茄顾名思义是长在树上的番茄,状似灯笼,皮肉比番茄厚,味道也更加酸而浓郁,非常下饭。刺苞谷用来炒腊肉,刺五加和水香菜放在一起,做了个凉拌菜。
任驰宇客气了一下,问方知喝不喝酒,喝啤酒还是红酒,不料方知眼睛特别尖,偏偏看中了放在红酒柜里、但显得很格格不入的塑料瓶。
方知指了指,问:“这是什么?你自己酿的吗?”
任驰宇道:“不是,是山下的镇子上买的梅子酒。”
方知是识货的,立刻道:“那就喝这个!”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很美很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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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任驰宇拿了三个玻璃杯出来,往两个里面加了冰块,再分别倒上酒,把没有冰块的那杯给嬢嬢。莫澄秋没份,只能看着,喝可乐。
梅子酒就和小糖水一样,喝起来酸甜清爽,加上这一桌菜都是新鲜的山野风味,搭配梅子酒很适宜。
嬢嬢喝完半杯后,很有节制地停下了,方知却嫌不够,给自己和任驰宇添了酒,最后将这一小瓶酒分完了。
莫澄秋本想等伤口恢复后,再喝这瓶酒的,谁料到他竟一口都没喝上,不禁有些郁闷。
吃完饭,嬢嬢酒回隔壁家里午睡了。方知接到一个工作电话,不得不回去加班,只好叫车下山,也匆匆地走了。
莫澄秋陪着任驰宇,看他洗碗,看着看着,又开始惋惜那瓶酒,连带着对任驰宇也有些埋怨——谁让他时时刻刻留意着杯子,都不给他机会拿错杯子,不小心喝一口呢?
“嬢嬢拿了点她家的羊奶果过来,吃不吃?我等会儿洗一点?”任驰宇洗完碗,随口问道。
他没等到回应,一转头,发现莫澄秋已经不在厨房了,正倚在沙发上玩手机。等他洗完碗,顺手洗了盘水果端去客厅时,莫澄秋已经躺在沙发上,昏昏欲睡了。
任驰宇放下盘子,轻轻推了推他,道:“去楼上睡。”
莫澄秋不动,假装没听到。任驰宇弯下身,很不客气地在他脸上乱亲,莫澄秋装不下去了,撑起身体往后躲,眉头浅浅地皱着,显得不太开心。
任驰宇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开心,但下意识哄了一句,问:“抱你上去?”
“不要。”莫澄秋冷冰冰地拒绝,坐在沙发边,低头找鞋,不过任驰宇没听他的,托着他大腿后侧,直接把人举了起来。
“喂!”莫澄秋连忙勾住他的脖子,保持平衡,惊道,“放我下来!”
他虽然不胖,但身高接近一米八,还是挺重的。任驰宇抱着他上楼梯的时候,他很担心他控制不住重心,一脚踩空,两个人一起滚下楼,于是也就不敢挣扎乱动了,双腿紧紧夹着他的腰,非常配合地挂在他身上。
任驰宇说到做到,竟真的直接把人从沙发上抱到了床边,放下他后,也有点轻微的气喘。
莫澄秋真是没脾气了,皱着眉盯着他看了一阵,站起身含住了他的嘴唇。
他慢慢地亲他,亲一会儿、分开一会儿,有时还故意晾着他,故意亲偏,吻他的下颌与喉结,将亲昵延长到了折磨的地步。
任驰宇微微偏开脸,声音都有点哑了,问:“不是要午睡吗?”
莫澄秋推了推他,任驰宇便往后退了一步,从善如流地坐到床边,莫澄秋坐到他腿上,手指勾着他的下巴,问:“梅子酒好喝吗?”
任驰宇笑了,这才反应过来他和方知把酒喝完,一点儿没给他留,他不高兴了。任驰宇立刻道:“抱歉,我再去买一瓶……不,一桶,赔给你,好不好?”
莫澄秋也不是很小气的人,心里那点不爽早就消散了,此时看任驰宇忍得很辛苦,也有些心猿意马起来,含糊道:“再赔我点儿别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