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驰宇本来想喝水的,但被莫澄秋拉着,没法拧开瓶盖,就又把矿泉水放到一边去,问他:“你怎么知道赶得上?”
莫澄秋道:“就是觉得很巧啊。”
机舱里很安静,只有起飞时发动机的轰鸣声,有的旅客已经闭起眼睛睡觉了。莫澄秋又把声音压了压,几乎凑在任驰宇脸边,解释道:“你不觉得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幸运吗?”
任驰宇在心中回答是的。趁着莫澄秋说完话,还没有退回去的一瞬间,他转过头,飞快地亲了一下他的嘴唇。
莫澄秋受惊地往后躲了躲,任驰宇意犹未尽,小声道:“嘴巴这么甜,给我尝尝怎么了?”
公共场合里,他怎么可以这样调戏自己?莫澄秋抿了抿唇,扭头看向舷窗外,不再理他了。
但手却被人扣住了,抽都抽不回来。
飞机的起飞阶段很漫长,没有信号、不能使用电脑、机舱的灯光也调到最暗。窗外,天空也收起最后的霞光,一片深蓝。周身被引擎低频率的白噪音包裹着,自然而然地进入放松的状态,莫澄秋脑袋往下垂了垂,又靠回到座椅头枕上,过了不到一分钟,又小鸡啄米似地往下点。
任驰宇仔细观察着他,将自己的手臂往那边挪了挪,等了一小会儿,他的额头果然碰到了他的肩膀,然后微微调整了一个舒适的角度,就靠着不动了。
之前几天,就算晚上视频通话,莫医生也是一边做手头的事,一边跟他聊天的,有时候睡前躺在床上,话说到一半呢,人已经睡着了,想必是真的忙、睡不够。今天下午他硬是从行程中挤出时间,想让他轻松轻松,不料最后差点变成体育拉练,轻松不轻松的不清楚,累是真的累了。
飞机进入平流层后遇到气流,颠簸了一阵,莫澄秋睡得也不安稳,薄薄的眼皮底下眼球颤了颤,任驰宇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多一点惊扰,他就要醒过来。
所幸并没有醒。只是有几缕头发垂下来,随着飞机震颤在任驰宇颈侧蹭来蹭去,惹得人心痒。
作者有话说:
很好,今天很文艺
第103章
抵达上海已近深夜,飞机下降时,舷窗外一片璀璨灯火。
下了飞机,他们去行李转盘旁等待托运行李。莫澄秋打开打车软件,吃了一惊,道:“前面有八十多个人在排队,我们现在打车吗?出去的时候可能刚好排到。”
任驰宇道:“别打车了。我通知了家里司机,他会来接机的。”
莫澄秋“哦”了一声,打趣他道:“少爷做派。”
任驰宇问他:“我是少爷做派,那你是什么?少奶奶吗?”
莫澄秋道:“我又不是女的,没法给你做少奶奶了,你就做梦去吧。”
任驰宇道:“如果你是女的……”
他话只说了一半,就戛然而止了。
他突然想到,如果莫澄秋是女孩儿,那按照他们去年夏天的做法,恐怕现在连小孩儿都出生了。
这想法太大逆不道,饶是任驰宇脸皮够厚的,也不敢说给莫澄秋听,只能自己憋着、慢慢消化。
莫澄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这人怎么突然就没声了。难道是因为没了少奶奶,不高兴吗?不应该呀。
莫澄秋用手指碰了碰他的手背,轻轻试探他,立刻被他捉在手心,这才放心,确认他没不高兴。
终于取到行李,两人走到出口,任驰宇正要联系司机,却在接机的人群中看到了熟悉的人,愣了一下,立刻放下手机,向他走过去,原来是家里的管家亲自过来接他。
管家为他们工作三十多年,几乎自任驰宇有记忆起,就一直在家操持各种繁杂的事务,与家人没有什么区别。两人热络地问候了一番,任驰宇便对他介绍道:“陈叔,这是我男朋友,莫澄秋。我之前跟你们提过。”
陈叔笑眯眯地与他握手,道:“你好啊,莫先生。”
他的视线透过金丝镜片,仔细而隐蔽地打量眼前的年轻人,见他乌发雪肤,面容昳丽,气质沉静,心中不禁赞叹真是好漂亮,和驰宇少爷好般配。
他道:“时间不早了,我送你们回去。去酒店吗?不回家?”
任驰宇道:“对,去酒店,我把地址发给你。”
陈叔开了一辆保姆车来接机,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对任驰宇道:“你的车都保养过了,停在你自己家的车库里,有需要的话,你可以直接开。”
任驰宇道:“好,多谢。”
陈叔又问:“吃过晚饭没有?后面有保温箱,盒子里装的是点心,碗里装的是馄饨。莫先生如果肚子饿,就吃一点吧。”
莫澄秋没动,只是客气道:“谢谢。”
“吃一点吧。”任驰宇打开保温箱,道,“回酒店前,还得先顺路去办件事。”
莫澄秋刚才在飞机上睡觉,错过了晚饭,看任驰宇开动,也就跟着吃起来。等吃完,车子停在一条小马路上,任驰宇先下了车,见他仍呆呆坐着,便道:“下来呀。”
“我吗?”莫澄秋指指自己,心想任驰宇去办事,他也要陪他一起吗?
任驰宇催促道:“对,快来。”
梧桐树下,沿街商铺都已经歇业了,只有酒吧和餐馆还开着,有时有打扮时髦的年轻人从某扇隐蔽的小门里钻出来,站在路边抽电子烟,聊天,不时爆发出大笑,然后从另一扇小门,钻进另外一家店里。
不过,任驰宇带他到一家服装店门口,橱窗里有穿着旗袍和西装的模特,但灯暗着,艳丽的丝绸也就在夜里默默无闻地黯淡着。
任驰宇按响门铃,没人回应,莫澄秋说:“这家店都打烊了,你要买衣服,等明天再来吧。”
任驰宇又按了一下门铃,道:“我和他预约了今晚。”
果然,门后传来脚步声,门缝里突然透出光,同时橱窗里的灯也亮了起来,然后门打开了,一个青年人站在门口,不太耐烦道:“终于来了啊。”
任驰宇开门见山道:“我们来试衣服,速战速决吧。”
等他们进门,青年人又把门锁上,领着他们到店里面,道:“我爸把做好的西装挂在里间,连皮鞋都准备好了,你让他试一试,要是哪里尺寸不对,要改的话,我现场帮他改。”
店铺不大,整面墙挂着样衣和料本,从深灰的精纺羊毛到墨绿的丝绒,沉甸甸地垂着。青年人随手拿起一卷皮尺,习惯性地搭在身上。莫澄秋正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就被任驰宇推了推,道:“去试衣服。”
“我?”莫澄秋原以为是任驰宇要试西装,还隐隐有些期待呢。
“对。”任驰宇道。
前两周,莫澄秋拜托他去外婆家拿一套西装,带到上海,参会时穿。任驰宇替他去取了,但感觉那套西装不合身,就找这家店的老师傅订了一套。
师傅的档期早就排到两个月之后了,看在和任家是老友的份上,才让他插了队,加急赶制出来。
莫澄秋稀里糊涂地进了更衣室,与一套陌生西装面面相觑。任驰宇坐在沙发上,和店里的青年闲聊,其实余光一直瞥着试衣间垂着的深红色帷幕。
莫澄秋换完衣服,从帷幕后面走出来,站到镜子前,青年立刻走过去帮他整理,从后面拽了拽衣摆,用拇指沿着他的脊柱从上到下划了一下,确认后开叉没有翘起来。然后转到前面,蹲下来看了看裤长,裤脚刚好盖住鞋面,在鞋面上方形成一个细微的褶皱。他站起来,说了声“好了”,往后退开两步,把镜子完整地让给他。
镜子里,深灰色的羊毛西装把他的肩膀撑宽,肩线刚好贴合他的肩膀,袖长盖着他的腕骨,露出半厘米的白色衬衫袖口,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修长匀称的双腿被哑光面料包裹着,裁剪完全贴合他的身体,该收的地方收、该放的地方放。莫澄秋能感觉到这套衣服是完全合身的,只是裁缝青年和任驰宇都没说话,都只是一味地盯着他看,他也就不确定起来,透过镜子望向身后沙发上的任驰宇,问:“可以吗?裤子是不是长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