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到九点钟,莫澄秋被闹钟吵醒,以为已经早上了,扭头一看,房间窗帘没拉,窗外是浓厚的夜色和灯火稀疏的村庄。
莫澄秋又把眼睛闭上了,想接着睡。但任驰宇不同意,硬是把人叫起来吃东西。
今天,有两个小团进村,住在这家酒店,酒店特意准备了篝火晚会,并提供一些简单的餐食。他们下楼时,活动已经接近尾声,游客们基本回房间休息了,但篝火仍熊熊燃烧着。
草坪上摆着一些户外椅和矮桌,莫澄秋挑了一个离篝火不远不近的位置,刚好能感受得到火焰的温暖。
他们拿了两碗米线,又取了点烤肉、炒杂菌之类的配菜,吃完后,莫澄秋捧着碗喝甜茶,对着篝火发呆。
任驰宇突然站起来,莫澄秋以为他想离开,就放下碗,跟着起身。任驰宇按了按他的肩膀,道:“等会儿,我回去拿点水果出来吃。”
明天就要出村了,剩下的水果再不吃掉,就是负担。房间里还剩最后几只苹果,任驰宇挨个冲洗干净,找了一个盘子装着,带到外面去吃。
然而,到了户外的院子里,却见他的位置被一个陌生人占了。
那人和大部分游客一样,穿冲锋衣外套,一身户外的打扮,正侧着头,和陈秋说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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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Day10
这谁?
陈秋不爱和陌生人聊天,却和此人聊得有来有回,难道是熟人?
篝火映在陈秋的脸上,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橙色的边缘线。他和平时放空发呆、或安安静静走神想心事的样子都不一样,神色非常认真,薄薄的嘴唇张张合合,像是说了很长一段话。
任驰宇脚步顿了一下,没犹豫就走上前,道:“陈秋。”
谈话被打断,位置上的两人不约而同地站起来,任驰宇站在陈秋身侧,这时看到他对面是个文质彬彬的男人,年纪稍大,四十岁上下,戴眼镜,五官端正英气。
莫澄秋先对那男人介绍道:“郭医生,这是我朋友,任驰宇,任老板。”
又对任驰宇道:“这位是郭医生,慈济医院的主任医生,我从前参加学会年会认识的。他今天刚刚进村,正巧遇到。”
任驰宇一手端着苹果,一手与这位郭医生相握,道:“郭主任,幸会。”
郭医生有力地握了握任驰宇的手,道:“任老板,幸会幸会。”
他问:“听澄秋说你们明天就出村,不再多呆几天吗?”
任驰宇看向陈秋。他遇到熟人,想多呆几天也说不定。
莫澄秋察觉到任驰宇的视线,就又向郭医生解释:“已经玩了好几天了,我们真得走了。”
郭医生点头,道:“好。前几天我听说你们医院的事情,还在担心你,想不到今天就遇见了。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澄秋,我们在这里合张影吧。”
莫澄秋点头道“好”,任驰宇就对郭医生道:“我来给你们拍吧。”
郭医生把手机交给任驰宇。他和莫澄秋走到篝火边,并肩站着,郭医生笑得神采奕奕,举起一只手,在身侧比了个拇指。莫澄秋的姿势明显拘束些,双手相握,自然垂在身前,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
任驰宇一边找角度拍了照,一边琢磨,看起来陈秋和这人关系也就一般,不像是很熟的样子。
郭医生拿回手机,看了眼照片,向任驰宇道谢,又拉着莫澄秋坐下,像是要继续聊天。莫澄秋其实不是很想谈工作上的事情,又看到任驰宇在旁边站着,像是被他们孤立了一样,就对郭医生道:“我们明天一早就要出村,郭主任您今天进村辛苦,明天还要进山玩,今晚早点休息吧。”
郭医生常年运动,身体素质很好,此时其实还不太累,但莫澄秋这么说了,他也没有硬留人家叙旧的道理,只能说:“好,那等我们休假结束,回上海再见!”
任驰宇端着一盘苹果出来,又要端着一盘苹果回去,感觉很无奈,挑了两个郭医生,道:“来都来了,您尝尝香格里拉的丑苹果。”
“好,好,谢谢!”郭医生一手拿着一只苹果,朝他们挥挥拳头,道,“晚安!”
最后两只苹果,任驰宇和莫澄秋一人拿着一只,各自回房间打包行李。
任驰宇收拾东西很利落,干净衣服和脏衣服分别收纳进包里。还有两瓶葡萄酒,一瓶没开过,打算明天离开时送给川菜馆老板。一瓶还剩一半,任驰宇不打算要了。
昨晚他睡在陈秋房间,因此他这边的房间冷冷清清,整洁得过分,连被子脚都严丝合缝地掖在床垫底下,没有一丝褶皱。
偏偏任驰宇清晰地记得他在这房间里做过什么荒唐事,把被子、枕头、床单都弄乱弄脏,搞得一片狼藉。
整理好了物品,却收拾不好心情。
明天出村。后天就能回普洱。
然后呢?
还会再见面吗?或许能以朋友的身份见面、吃饭、聊天。
再然后呢?
陈秋在普洱休息够了,等休假结束,回到上海,继续他的工作和生活。
也许偶尔能够从方知那里听闻他的近况。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那么短暂浅薄,像是水中月、镜中花,越想抓紧,越是失落。那一晚意乱情迷已经是越界,正确的做法是抱着欣赏的态度珍惜他,同时远离他。
任驰宇到阳台上透气,一出门就见隔壁房间的陈秋也在阳台上,嘴里咬着香烟滤嘴,正划开一根火柴,是酒店房间里常备的那种火柴。
莫澄秋抬眼看到任驰宇,两人都是一愣。一阵风吹过,火柴还没来得及点燃烟尾,那小小的火焰就熄灭了。
任驰宇也是出来抽烟的,他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熟念地转动齿轮,火苗“嚓”的一声升起。
“谢谢。”莫澄秋含糊道,隔着阳台中间的栏杆,微微低下头凑近。任驰宇手里的一小团光一寸一寸地过渡到他的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扇颤动的影子。
火光触到烟纸的瞬间,莫澄秋深吸一口气,烟纸迅速焦黄、蜷缩,末端亮起一点暗红。他直起身,略偏过头,缓缓吐出青灰色的烟。烟雾在空气中失去形状,涣散成一片朦胧的纱,他的眼睛在烟雾后微微眯起,眼神落在远方,像在发呆,又像在想心事。烟灰渐长,他却慢吞吞的,等它弯出一个脆弱的弧度,才在烟灰缸旁边轻轻一磕,灰烬像雪一样簌簌落下。
任驰宇也给自己点了支烟。他吸烟是过肺的,吐出来的烟雾比他的淡一些,抽得也比他更快。尼古丁没能缓解任何烦闷,任驰宇只抽了半支,就把烟碾灭,简短道:“早点休息。”
傍晚时睡饱了,现在反而不困了。莫澄秋抽着烟,临别之际生出诸多感慨,由衷道:“驰哥,谢谢你,这几天我真的很开心。”
“真正开心的人,不会半夜跑到阳台上抽烟。”任驰宇没什么意味地笑了一下,拆穿他。
莫澄秋顿了顿,继续道:“这里真好,我都有点舍不得走。”
任驰宇怪冷淡的,道:“总是要走的,呆久了反而觉得无聊,不如趁意犹未尽的时候走。”
莫澄秋不懂任驰宇为什么句句带刺,试探地问:“怎么了?”
他的神情犹疑且无辜,任驰宇在感情上觉得他虚伪敷衍,但理智告诉他,他们萍水相逢,即刻也要分别,陈秋没有义务和责任,对他真心相待。
任驰宇很快地藏好不合时宜的情绪,淡淡道:“没怎么,你想多了。”
莫澄秋问:“驰哥,你房间里还有没有酒?我想喝一点,不然今晚可能睡不着。”
任驰宇点头,转身道:“有,我拿给你,稍等。”
“不用。”莫澄秋道,“我等一会儿来你房间吧。”
这是什么意思?
任驰宇沉默着,抬眼看他的表情。
陈秋手里的烟只剩下短短一截,一个不留神,被烫到了指尖。他低下头把烟蒂熄灭,又碾了碾手指,耳垂上浮着淡淡的粉,心情显然不似他的动作那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