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驰宇顿了顿,继续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既然在这里遇到了,低头不见抬头见,不把话说开,会很尴尬。所以,我们干脆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做朋友。你是不是这么想的?”
莫澄秋不知道这是送分题,还是送命题,心中掂量着,没敢轻易吭声,任驰宇又道:“是或不是,说话。”
他眼神变冷,莫澄秋感到一种压迫感,车内的空气都仿佛被抽走了几分,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承认:“嗯,是的。”
任驰宇道:“那我尽量。”
“嗯?”莫澄秋疑惑地抬起眼,心想这么好说话吗?就这样被原谅了吗?
“嗯什么嗯?”任驰宇反问,莫澄秋立刻摇头道:“没什么。”
任驰宇道:“发生过就是发生过,这事在我这儿过不去。但你放心,我不会宣扬出去,败坏你莫医生的名声,也不会让你在同事面前难做。至于做朋友……我尽量吧。”
他太敞亮了,莫澄秋相形见绌,觉得自己很虚伪,确实太差劲、太糟糕了。
但是他能怎么办呢?
说到底,那只是十五天。
莫澄秋紧紧咬着后槽牙,心脏跳得越来越重、越来越快。他扭头看向窗外,眼前却一片模糊,眨了眨眼,模糊的水光碎开,竟有泪水划过眼眶。
作者有话说:
昨晚设置定时发布的时候搞错日期了,导致53章比52章更早发布,不好意思
凌晨看到跳章、觉得很奇怪的朋友们请忘记吧!(一忘皆空!)
第54章
莫澄秋哭起来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有呼吸被压成了轻而急促的气音,听起来和平时有些细微的区别。
任驰宇听到他呼吸变了,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问:“怎么了?”
莫澄秋深深地屏息,调整了一下状态,道:“没事。”
他声音闷闷的,有点哑,泄露出一丝失态。任驰宇没想到他会哭,这时反应过来,一时哑然,不知道拿他怎么办才好。
说句重话,这人就不高兴,向他发脾气。
说点软话,顺着他的意思,反而把人哄哭了。
莫澄秋极快地抬起手背,用力抹了一下眼睛,不愿继续在这里丢人显眼,狼狈地去拉车门,道:“我先走了,谢谢任总。”
“等等。”任驰宇反应很快地把车门锁了,下意识觉得不能让他这么走了。虽然他不是故意的,但把人弄哭了,总是不太好。
莫澄秋皱着眉回头,望向任驰宇,似乎又有点恼羞成怒了。眼睑被指节擦过,浮起一片刺目的红。
任驰宇盯着他问:“哭什么。”
莫澄秋抿着薄唇,与他对视时,眼底又漫起一片雾。
任驰宇道:“怎么比我还委屈。”
莫澄秋泄了口气,低声道:“没有委屈。只是有一点难过。那几天过得太好了,现在有一点点难过。”
莫澄秋勉强勾了勾嘴角,道:“可能就是害怕像现在这样难过,才不敢联系你。”
任驰宇微微向他倾身,莫澄秋下意识闭上眼睛,但任驰宇只是伸长手臂,拉开他座位前的储物箱,拿了一包抽纸巾,放在他膝盖上。
莫澄秋低下头,捏着那袋纸巾。
任驰宇道:“还以为你没有感觉呢。”
莫澄秋道:“怎么可能。”
任驰宇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不想他哭、不想他难过,可看着他的眼泪,又奇异地感到平静和满足。
任驰宇道:“莫医生,就当重新认识一遍吧,以后多多指教。”
莫澄秋勉强收拾好情绪,握住了任驰宇向他伸出的手,掌心相触几秒后分开,就是不计前嫌,重新开始了。
莫澄秋回到宿舍,先洗澡换衣服,之后开始看新收到的照片。有些是他用任驰宇手机拍的,有些是任驰宇自己拍的,时间过得太久,已经很难区分了。
不过,第一段视频一定是任驰宇拍的,视频中他在香格里拉的农场骑马。往后翻,他发现任驰宇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拍了不少照片。爬山时他走不动了,撑着登山杖低头喘气调息的狼狈模样;高山湖泊边他蹲在地上捡石子、堆石头堆;美丽庄严的雪山前,他不巧正好在空旷的风景画面中入镜……不知道有多少是无意拍到,有多少是有意偷拍的。
莫澄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想起来给方知发信息。他打开饭盒,拍了拍辣子鸡,发给方知,道:收到,谢谢。
方知也下班了,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问:“任老板都给你了吗?”
莫澄秋推开窗,靠在窗边点了支烟,道:“嗯。阿姨太客气了,给我装了这么多,替我谢谢阿姨。”
方知无从说起,“靠”了一声,道:“这是你阿姨给任老板吃的。他说太多了吃不掉,我说那顺便分你点儿。他是不是没动过,直接全给你了?”
莫澄秋沉默了片刻,才问:“那现在怎么办?”
方知道:“给你你就多吃点呗,还能怎么办?这东西又放不坏。”
援滇的医生们有个小群,平时闲聊约饭用的,莫澄秋干脆在群里说了声,请大家一起解决美食。
第二天上午,莫澄秋被孙院长叫到办公室,开了个小会,出来时其他人已经吃完午饭,午休去了。晚饭时总算凑齐了人,一起去食堂分享辣子鸡。
他们刚刚打完饭菜,在长桌边坐下,就看到任驰宇走进食堂。这回他是一个人,没和孙院长一起。
胡医生看向莫澄秋,问:“要不要叫任总坐过来?”
张医生爱看帅哥,但有些社恐,小声道:“算了吧,又不熟,会很尴尬的。”
王医生已经被社会锤炼得十分开朗,道:“有什么好尴尬的,认识认识就熟了嘛。”
莫澄秋低着头,昨天的难堪劲儿还没过去,其实不太想面对任驰宇,可另外三个人都看着他,等他做决定。
眼看着任驰宇已经快速地打了饭菜,莫澄秋硬着头皮朝他挥了挥手,道:“任总,坐我们这儿来吧。”
任驰宇闻言走过来,放下餐盘并坐下,道:“别叫我任总了,我其实不在公司里任职,算不上什么总。叫我任老板吧。”
王医生马上道:“任老板,幸会幸会。我姓王,三横王,是骨科医生。我们加个微信?”
任驰宇调出微信二维码,另外两个女生也都重新自我介绍了一下,扫了他的二维码,申请添加好友。
任驰宇一一通过好友申请,道:“上次孙院长介绍得太快,我来不及记。现在记清楚了,骨科王医生,麻醉胡医生、呼吸内科张医生,和……陈医生?”
莫澄秋本来在刷手机,没凑这个热闹,尽量降低存在感,听到这里,也被迫道:“妇产科莫医生,幸会。”
任驰宇道:“嗯,抱歉啊。莫医生,幸会。”
王医生看了莫澄秋一眼,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就对任驰宇解释道:“我们莫医生是云南本地人,隔壁普洱市的。他朋友给他带了家里做的辣子鸡,我们也有口福了,哈哈。”
任驰宇道:“哦,这样啊。谢谢莫医生。”
莫澄秋感到非常别扭,浑身寒毛都要炸起来了,连忙把话题从自己身上转开,道:“吃起来吧?饭菜都要凉了。”
普洱的蜂蜜辣子鸡一般会选用乌鸡做,鸡皮是黑色的,斩成小块,下油锅,小火慢炸,把水分炒干才捞出,再炒花椒、干椒、草果和配料,最后把鸡肉倒回锅里,加蜂蜜和酱油调成的酱汁,炒到收汁。
因为油多、调料多,辣子鸡经得住存放,不会坏。方知当年在上海读书时,他妈妈偶尔会做这道菜,抽真空,帮他快递到学校。
一个饭盒里,有一半是深红色的干辣椒,但花椒和辣椒都是洗过的,吃起来并没有看起来这么辣。鸡皮焦脆,鸡肉紧实,辣椒的辣味带着烟熏感,又因为有蜂蜜的中和,吃起来圆润醇厚。
张医生和胡医生其实都不太会吃辣,被辣得嘶气,又因为实在好吃,不舍得停筷子,于是一边嘶气一边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