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里十五日(55)

2026-07-12

  胡医生感慨道:“要是有罐啤酒就好了。”

  张医生道:“这位小姐,醒一醒,你在医院里呢。”

  任驰宇道:“我认识做精酿啤酒的朋友,下次带给你们喝。”

  大家饱餐一顿,和任驰宇也熟络起来,聊天中得知他下周跟医院的人一起去乡镇义诊,负责运输设备和药物。

  王医生热情道:“我们有一个援滇的小群,平时约着吃饭什么的。任老板要不要加个群?大家都孤身在外,互相有个照应。”

  任驰宇道:“行。”

  王医生邀请他进群,道:“有时候消息还挺多的,任老板别嫌烦啊,哈哈。”

  任驰宇道:“怎么会。各位医生愿意带上我吃饭是我的荣幸。今天谢谢陈医生。”

  莫澄秋说:“不客气……我姓莫。”

  他很不习惯在人多的场合与任驰宇相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不想解释为什么之前就认识任驰宇,更不想告诉别人六月份和任驰宇一起去梅里的事。所以吃饭的时候他尽量避免和任驰宇互动,装作不熟的样子。任驰宇心领神会,没有当着同事的面戳破他,让他尴尬,但就是喜欢冷不防地逗他一下,看他紧张。

  任驰宇道:“抱歉莫医生。我认识一位陈医生,和你很像。”

  莫澄秋咬了咬牙,勉强不失礼貌地笑了笑,没接话。

  不那么不自在了,可心底有些犯愁。

  之前把他当成司机的事情,任驰宇时不时就拿出来开玩笑。不知道这一次,要记仇到什么时候。

 

 

第55章 

  本地医院每年都去各个乡镇的卫生院里开展义诊工作,基本上只是量量血压、测测血糖、问问既往病史,然后配点儿常见的药。

  不过这一次,仁和集团投了钱,他们能带着更先进的设备下乡,提供更精密的检查,不仅仅筛查、诊断,也要切实地治疗,甚至在卫生所里开展手术。

  在上海的医生到来之前,副院长就进行了摸查研究,做了周密的计划,要在这三年里,走遍8个乡镇、60多个行政村。与以往零散、临时的义诊不同,这一系列的活动经过充分调研,旨在构建当地基层的卫生健康网络。

  这第一次义诊定在云县忙怀乡,因为算是几个县和自治县中,距离医院比较近的。副院长带队,一共十来位医生,分成两辆商务车,第二周周一上午,在医院门口集合,拍了张集体照,陆续登车出发。

  这次要出去整整一周,医生们尽量精简行李,但要带的东西加起来也不少。七人座商务车的后备箱空间小,塞不下所有人的行李,任驰宇就让他们放到他越野车的后备箱和后座里。

  莫澄秋只背了一个包,等一会儿坐车的时候抱在膝盖上就行。他不紧不慢地站在不远处,等其他人都安置好东西,才跟上人群,排队上车。

  路过越野车的时候,驾驶座上的任驰宇把车窗摇下来,轻轻叫住他道:“陈医生。”

  莫澄秋戴着耳机,其实耳机里没放歌。他听到了任驰宇的声音,但没回头,反而默默地加快脚步,走向商务车。

  任驰宇加重声音,又叫了一声:“莫医生。”

  这一下,周围的同事也都听到了,提醒莫澄秋道:“任老板喊你呢。”

  莫澄秋只得停下脚步,转身看他,用眼神问他有何贵干。

  任驰宇当着众人的面,自然道:“莫医生跟着我的车走吧,帮我看着点导航。”

  周围人太多了,莫澄秋往回走了几步,站在越野车旁边,对任驰宇道:“跟着前面的商务车开,不会迷路的。”

  任驰宇道:“说不定会跟丢呢?大家的行李还在我这里。”

  莫澄秋顿了顿,想不出反驳的理由,只得道:“好,我跟他们说一声。”

  他到商务车旁,跟车里的同事解释了几句,替他们拉上车门,就回到越野车边,问任驰宇:“任老板,我坐前排还是后排?”

  任驰宇取出一副墨镜戴上,神色更加难辨,道:“随你。”

  莫澄秋想了想,拉开了后排的门,把包放了进去。任驰宇嘴唇动了动,正想说些什么,就见他关上后座的门,绕到副驾驶的位置,上车、系安全带,道:“走吧。”

  这几年,医院开通了互联网问诊的功能,有时候病人身体不适,可以先在互联网医院里描述自己的情况,咨询医生,医生会给出一个初步的诊断结果,告诉他们要不要去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

  莫澄秋每天都会抽一点时间回复线上问诊的病人。这件事情不难,就是琐碎。因为无法当面见到病人,沟通起来比较费力。但他们院里的每位医生,多多少少都会抽点空做这件事。有些偏远地区的病人,去一次医院很麻烦,成本很高,互联网在某种程度上也改善了医疗资源分配不公平的情况,目前的效果虽然还很微小,但这是一个很好的趋势。

  在移动的车子里,一直盯着手机屏幕看,时间久了,还是会感到不舒服。莫澄秋放下手机,扭头看向窗外。他们正在一段山路上,路过一片整齐的梯田,田埂层层叠叠,田里种着矮矮的茶树。这里的气候得天独厚,茶叶能在春夏秋三季收获,是滇红的主要产区。

  任驰宇看他不忙了,才道:“车门旁边的储物盒里有矿泉水。”

  莫澄秋果然摸到一瓶矿泉水,他以为司机想喝水,就拧开瓶盖,递给任驰宇。

  “我不渴。”任驰宇又马上改口道,“给我吧,谢谢。”

  他握着瓶子,喝了两口水,把瓶子放进中间的杯座里,莫澄秋又把盖子拧上,意识到自己误会了他的意思。任驰宇应该是提醒他喝水,而不是自己想喝。

  他有些哭笑不得,又从储物盒里拿出一个橘子,问任驰宇:“吃橘子吗?”

  任驰宇点了点头,莫澄秋就开始剥橘子,车内慢慢弥漫开柑橘的清新气息。他把果肉掰成两半,和任驰宇一人一半地吃了。任驰宇刚想提醒他车里有湿巾,莫澄秋已经从副驾驶前面的储物箱里摸出了湿巾,擦干净手上的汁水,随便还摸出一个垃圾袋,把果皮和湿巾装起来扔了。

  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看起来很忙。

  莫澄清吃完橘子,又吃了两粒薄荷糖,接着随手给自己开了一瓶矿泉水,只沾了沾嘴唇,被凉得“嘶”了一声,就盖起盖子,把水放到一边。

  任驰宇从反光镜里看了他一眼,问:“你最近在躲我吗?都没怎么在医院看到你。”

  莫澄秋确实有意避开他,吃饭都拖到食堂快关门时才去。但他当然不会承认,选择性地解释道:“这几天在准备义诊的事情,下班会比平时晚一点。”

  任驰宇不知道有没有相信他的说辞,只是说:“下个月我就回普洱了,不会一直在你们医院呆着。”

  莫澄秋“哦”了一声,道:“我还欠你和方知一顿饭,夏天的时候没来得及约。等我哪天休息,回普洱找你们。”

  任驰宇追问:“哪天?”

  莫澄秋心想,自己在任驰宇那儿的信誉度一定低得不能再低了。他保证道:“任老板,你说哪天就哪天,我就算请假,也回普洱请你们吃饭,行吗?”

  任驰宇客气道:“这怎么好意思,还是看陈医生方便吧。”

  莫澄秋无奈道:“别叫我陈医生。你总是这样,别人会觉得你脑子不灵光。”

  任驰宇道:“好的,陈医生。”

  莫澄秋不想理他了。

  任驰宇另起了个话题,道:“不如聊一聊你的事情吧,之前你说,还是想和我做朋友的,我却几乎对你一无所知。你总得坦诚些。”

  莫澄秋认为他说得很有道理,可仔细想了想,反而不知从何说起,于是反问:“你想知道什么?”

  任驰宇问:“医闹是怎么回事?”

  莫澄秋简明扼要地说了那起悲剧,感慨道:“现在想想,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应该更圆滑一点、更坚强一点。我临时请假回家,把一堆麻烦留给同事和老师,简直……就像是逃兵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