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驰宇说:“你算是我带的人,不用额外送。”
莫澄秋道:“这怎么好意思。”
任驰宇道:“就这样。你只要带个人去就行。”
莫澄秋转念一想,也不和他争辩了,心想等回普洱了,请任驰宇吃顿饭,买个东西送给他,还人情吧。
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任驰宇道:“明早七点出发,晚安。”
第6章 Day 2
既然要去参加婚礼,还是要打扮得正式一点,才得体。莫澄秋是个体面人,在香格里拉置办行李时,顺手拿了一件衬衫,现在看来是无比正确的举动。
第二天七点差一刻,莫澄秋准时带着行李出现在酒店一楼,任驰宇正吃着早饭呢,抬眼看到他下来,不禁愣了一愣。
这人穿了件衬衫,浅灰色条纹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也打理过了,额前的碎发都往后抓,只留了一缕搭在额角,漂亮的眉眼与光洁的额头完整地露了出来。前两天的青春感突然被收敛起来,整个人莫名长了几岁,显得很沉静,甚至有几分严肃的气场。即便大半张脸仍被口罩遮着,也足够令人惊艳的。
任驰宇这才相信,这人跟方知是同龄人。因为那种成熟的气质,不是象牙塔里的学生能拥有的。
任驰宇喝了口咖啡,等他坐到他对面,道:“早。昨晚休息得好吗?”
莫澄秋点头道:“早。很好。”
任驰宇心直口快,道:“这么正式,又不是你结婚。”
莫澄秋笑了,道:“还好吧,我结婚可不穿这个。”
说话间他也打量了一番任驰宇,见他穿着前天那套亚麻衬衫、工装裤和登山靴,很潇洒很随性,像是参加完婚礼能直接去放牛的样子。
酒店早餐是自助式的,莫澄秋把箱子放在桌边,去拿面包和咖啡。任驰宇已经吃完了,但仍坐在桌边等他。身侧窗外就是雪山,天气晴朗,但山峰处有云挡着,时隐时现。任驰宇对着山发了一会儿呆,就听到对面的人说:“我吃好了。”
莫澄秋不想别人等他太久,因此吃得很快。任驰宇把头转回来,“哦”了一声,道:“那走吧。”
两人把房卡还给前台,就上了车,往德钦县城的方向去。路上莫澄秋有些焦虑,问:“藏族婚礼有什么禁忌需要特别注意吗?”
任驰宇大大咧咧道:“没有吧,哪有那么多讲究。”
莫澄秋很难放心,沉默片刻,道:“能不能借一下你的手机?我还是想上网查一下。”
任驰宇笑了,解锁了手机交给他,道:“给。”
莫澄秋边界感很强,没有乱瞟屏幕软件,快速点开搜索引擎输入问题,看了几个网站后才安心。其实也没有特别大的文化差异,祝福新人、尊重他们的信仰就好。
隔着两条街,他们就听见鞭炮的响声。新娘家的屋院门口已经停满了车,既有新郎家接亲的车队,也有新娘家的亲戚。任驰宇插空停好车,对莫澄秋道:“我进去打个招呼。你跟我一起,还是?”
来都来了,不进去打招呼就不礼貌了,莫澄秋没犹豫,道:“一起。”
“行。”任驰宇见他爽快,也很高兴。
屋外的院子里,有位僧人一边念经,一边烧松香敬神,保佑新人旅途平安。一进屋子就遇上了伴娘桑珠,她穿着很传统很正式的藏服,引导他们往房间里走。新娘还在房间里化妆,家里的女性长辈正在为她整理婚礼时要穿戴的黄金、南红、蜜蜡、红珊瑚、绿松石等耳环、坠子、项链首饰……
朝南的桌子上有一个华丽的珐琅盒,桑珠说那叫做切玛盒,是新娘的嫁妆,里面装有金银、铜钱、吉祥结等,其上供着佛塔,塔顶生莲,有华盖,四周垂着璎珞,精美无比。
这个房间里都是女眷,任驰宇也只认识新娘,因此没有进去打扰。接着往里,路过另一个房间,一屋子的僧人,念着祝福、祈愿、寓意美好的经文。最后一个最大的房间,是新郎与男方亲友的休息室。南加坐在一张长桌的主位上,穿着隆重的藏族礼服,戴宽檐礼帽,身后一把三尺长的藏刀倚着墙,威风凛凛,像是旧时代的勇士。
南加道:“任老板,陈秋,早!吃过饭了吗?”
长长的餐桌边,几个男人在喝酥油茶,吃新娘妈妈做的、很香的包子和饼。他们两人明明吃过早饭,但人在高原上似乎很容易饿,这些高热量食物也就格外有吸引力。总之,任驰宇跟他们寒暄了几句,就在桌边坐下,自然而然地倒了酥油茶,就着酥油茶吃青稞饼,可比酒店早餐香多了!
莫澄秋跟着他打了一圈招呼,也坐在他身侧。其他人不知不觉就开始用藏语聊天,莫澄秋听不懂,也没人向他搭话。旁边的任驰宇吃得特别香,莫澄秋不禁吞了口口水,拉下口罩,捧着碗一样的杯子喝酥油茶。
不同藏区的酥油茶也是有区别的,甘南地区的酥油茶口味像蒙古咸奶茶,迪庆藏区的酥油茶奶味香甜,酥油味不重,额外加了碎核桃,意外地符合汉族人的偏好。
“尝尝这个。”任驰宇撕了一块饼给他,说,“我以前和南加一起做过生意,把当地的松茸卖到大城市的餐厅,算是赚了第一桶金,才有钱去普洱种咖啡豆。”
青稞饼的味道很淡,口感也比较粗糙,咀嚼中有粮食的清香和碳水的微甜。桌上还有一个木头盘子,里面摆了几串葡萄。
香格里拉是国内最好的葡萄酒产区,德钦周边的低纬度高海拔干旱河谷区域,如奔子栏、斯农村、阿东村、西当村都是葡萄产地。酿酒葡萄个头比水果葡萄小一圈,果皮更厚实,水分也少,不过糖分高,果香味充足,和莫澄秋以前吃过的葡萄都不一样。
吃吃喝喝地坐了会儿,米玛的妹妹进来,通知他们新娘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桌边的人陆续起身,以新郎为首,鱼贯而出。
屋里的人都涌到了屋外院子里,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周边的邻居、甚至不认识的路人都来凑热闹。任驰宇和莫澄秋在外围,只看到新娘高高的礼帽,一片华美的衣角一闪而过,就坐进了车子里。
婚车慢慢往前开,后面的车子也一辆辆发动、跟上。任驰宇也去开车,准备出发时,车窗被人敲了敲,一个瘦高的藏族年轻人道:“米玛和南加给你准备了葡萄酒,让你带上。”
任驰宇想了想,才记起来此人是米玛的弟弟,道:“好,谢谢。”
新郎新娘、伴郎伴娘和新娘家属的车都出发了,任驰宇跟在车队后面,往丙中洛去。
开出县城后,经过飞来寺观景台,继续沿G214滇藏线向北,穿过澜沧江峡谷,道路盘山而下,转入德贡公路,翻越孔雀山垭口,下山后进入怒江峡谷,沿着怒江北上,经过贡山县城,终于抵达丙中洛。
这一路上将近三小时,好在最近没有下雨,路况正常,也没遇到塌方碎石,非常顺利。窗外景色优美,从澜沧江的干热河谷地带,到孔雀山的高山草甸、原始森林,远眺碧罗雪山,再到怒江峡谷风光,两岸村寨散布,几乎涵盖了这个区域的所有地形地貌。莫澄秋饱览风光,一点也不觉得路远枯燥。
梅里雪山的背面,有通往西藏的“勇者之路”丙察察,而这段路的起点就是丙中洛。丙中洛处于高黎贡山和碧罗雪山之间,怒江从期间奔流而过,新郎南加的家在雾里村,坐落在碧罗雪山脚下的缓坡上。
这里被称为“人神共居”的仙境,但毕竟是人间,住的是人而不是神,都是要吃饭的。村民以农业为主,畜牧业为辅,随着旅游业的发展,也开办民宿、餐馆,提供向导和司机服务,几乎算是全国最后一批脱贫的地方——话说回来,南加和米玛就是在开展脱贫工作的时候认识、恋爱的。
任驰宇一路都在和陈秋聊天,当然多数时候是他讲,陈秋偶尔回应,不会让他自说自话。
村子里不通车,只能把车子停在国道边,从铁索桥上步行进村。新郎的父亲和其他长辈牵着几匹马,在路边迎接他们,新娘没有下车,直接被新郎抱着,送上了马背,而后新郎翻身上了另一匹马,两人并肩骑行,往村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