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里十五日(92)

2026-07-12

  再聊下去,莫澄秋上班就要迟到了,他警告任驰宇道:“你晚上别过来,听到没有?”

  任驰宇答应道:“知道了——”

  一想到从翁丁回来,就能见上面,莫澄秋莫名就觉得很有盼头,心情也轻快了些,道:“嗯,拜拜。”

  任驰宇答应了晚上不去临沧,但没答应不去翁丁啊。

  白天上班时也频频走神,盘算着有没有时间过去一趟,晚上躺到床上了,还在想这件事。第二天把手里的事情理了理,着急的事都处理了、不着急的事情先延后,日常的工作找人托管。

  他忙了两天,终于空出了一周的时间。

  他算盘打得很好——正好可以呆到义诊结束那天,莫医生如果有空,他还能顺路把人捎回普洱,过两天周末。简直完美。

  倘若跟莫医生说这事,他肯定不允许,所以任驰宇干脆没说,安排好所有事后,直接就出发了。

  从庄园这边到翁丁要五个多小时,任驰宇下午四点多出发,计划在途中休息、吃饭,十点前到沧源县城,住一晚,第二天一早再开半小时,就到翁丁寨子了。

  可是,还没开出普洱呢,就在高速上遇到了一起交通事故。一辆货车运输的钢卷滚落,砸坏了车道中间的隔离带,直接滚到对面车道上。

  当时情况十分惊险,这边车道上的小汽车紧急刹车,躲过了钢卷的飞来横祸,却没躲过被后面的车辆追尾。万幸的是无人伤亡,可是两条车道和一条应急车道都堵上了,等交警队处理了追尾事故,又叫人开来起重机,把钢卷吊起来挪走,终于把道路清理、疏通出来时,任驰宇已经被堵了两个多小时了。

  如果按照原计划开到沧源,就要凌晨了。任驰宇没有赶时间的必要,不想冒着疲劳驾驶的风险赶路,因此九点多钟,经过西盟县的时候,他就停了下来,准备歇一晚。

  他随便找了家连锁旅馆开房,去附近街上吃了顿晚饭,又逛了一圈超市,买了许多零食,装在后备箱里,准备带去投喂医生们。

  许多年前他到了云南以后,常常独自赶路,有时候是为了出差,有时只是自驾游,在一个又一个黑夜,停下车走进不同的旅馆。有时在外面呆的时间久了,早晨醒来时面对旅馆千篇一律的白色天花板,大脑也会一片空白,得过一分钟,才能想起他身处何方。

  他原以为自己喜欢、也很适应这种充满新鲜感的、自由漂泊的生活,可今晚回到房间,却觉出一点无聊。

  他玩了会儿手机,觉得房间里太安静,于是打开电视,把深夜重播的新闻当作背景音。

  莫医生今天一整天都没个消息,任驰宇给他发了个“晚安”,就睡觉了。

  他上了一天班,又开了几小时的夜车,入睡很快,连电视都忘了关,任由屏幕亮着。

  只是睡到半夜,他不知为何醒了过来,似乎是梦到了极可怕的事情,可醒来后对那个噩梦完全没有印象,只是感到一阵阵心悸,心跳如同擂鼓般撞击肋骨,半晌都没缓过来。

  怎么回事?

  任驰宇靠着床头坐了会儿,借着电视屏幕的光,下床去吧台边喝水。

  凌晨两点多,窗外街道寂寥,偶尔有车开过,窗帘的缝隙间漏进一闪而过的车灯。夜色如水,电视机的光照亮了屏幕前的一条团黑暗,同时弥漫开,柔柔地映出房间里的天花板、空调和窗帘,而更边角的地方则仍隐在黑暗中。

  忽然,那种冷色调的光变了,闪烁起橙红色的暖光。任驰宇眯了眯眼,看向电视,只见屏幕上一片火海,火焰正吞噬一片茅草屋顶,浓烟翻滚,竹楼坍塌。风助火势,火星被卷起老高,将黑夜烧得如同白昼。

  此地冬季干燥,房屋又都是木结构的,一旦起火,火势就会蔓延得极快,很难控制。前几年,泸沽湖景区村落、香格里拉的独克宗古城都被烧毁过。此外,每年山里也都会起野火,形成森林火灾。

  只是……

  任驰宇眼睛紧紧盯着屏幕,黑色的瞳孔微微扩大,映出屏幕上熊熊的火光。

  电视音量很低,新闻播报不甚清晰道:“本台消息:今天凌晨,临沧市沧源佤族自治县翁丁村老寨发生严重火灾,因起火后恰遇当地大风,出现跳火情形……目前火势仍在蔓延,尚未得到有效控制,现场浓烟滚滚,消防人员正在全力扑救。火灾造成的伤亡情况暂时不明,起火原因尚在调查中……”

  作者有话说:

  夜里赶路很有电影感,有没有人懂一下…

  耶耶耶终于写到这一段了!!

 

 

第89章 

  任驰宇立刻拿起手机给莫澄秋打电话,连着打了三遍,只听到冷冰冰的:“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他又挨个给王医生、胡医生、张医生打电话。有时虽然拨通了,但一直忙音,没人接听。

  任驰宇闭起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把新闻音量调大,不错过任何一点信息:“据本台记者了解,起火点位于翁丁村核心区,火势借助风力向周边蔓延。由于村内建筑多为木质结构,火势发展迅速。当地已启动应急响应,调集周边消防力量增援。交警部门对进入翁丁村的部分路段实施临时交通管制,请过往车辆和人员服从指挥,注意避让……”

  “关于火灾的具体原因和后续进展,本台将持续关注。请当地居民和游客听从指挥,迅速撤离至安全区域,不要靠近火场。”

  对。

  任驰宇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思绪清晰起来——现在他能做的,是尽快赶到村子里。

  不知道医院有没有安排救援。任驰宇立刻联系孙院长。孙院长也是半小时前才得到这则消息,半夜被吵醒,现在正在赶去医院开会的路上。

  她虽焦头烂额,但语气仍是镇定的,简短道:“我已经联系当地的应急办和卫健委,他们一旦有义诊医生们的消息,就会通知我们。现在我去医院开会,我们肯定要组织第二批医疗救援队去现场的……”

  任驰宇道:“我目前在西盟,到翁丁只要三小时。我先过去看看情况。”

  任老板虽然与医院有合作,但完全不用做到这个程度。但情况紧急,孙院长也来不及多想,立刻答应道:“好,没问题。我现在不清楚当地医院有没有安排医生去现场,但就算有安排,一层层通知、准备、开会,估计也要白天才能赶到翁丁。我马上联系他们,让他们准备一批药物、设备和物资,你路过县城的时候去医院绕一下,先带到村里去。”

  任驰宇道:“好。如果医生们有消息,务必立即告知我。”

  孙院长答应下来,挂断电话前,任驰宇又说了一遍:“拜托,请一定要告诉我。”

  两年前的夏天,墨江县发生地震,任驰宇曾经参加过救援,留下了当时救援队长的联系方式。他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救援队长替他联络了交通部门的熟人,熟人又去找目前火灾区域周边交通管制的负责人,托了好几重关系,好不容易给他申请到一张车辆通行证。

  深夜,山里起雾了,车灯是唯一的光源,被越来越浓的雾笼着,勉强照出前方五米的路。路面坑洼不平,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在夜里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下都像碾在他自己的神经上。

  任驰宇手指攥着方向盘,指节都泛白了。

  他开过比这更险的路,在雨里、在雪天,但从没觉得这么难。

  车里的收音机调到本地电台,仍在说翁丁大火的事。但那边位置偏远,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没那么快进去,真正有效的信息很少,不过是在重复“火势仍在蔓延”“消防人员正在全力扑救”“伤亡未知”……

  如果早一天出发,那不管发生什么,他们都会在一起……为什么拖到昨天才走?为什么昨晚偷懒、留在了西盟,而不是直接开进翁丁?

  任驰宇默默在油门上加了力气,以近乎危险的速度在山路上飞驰。

  他拐过一个U型弯,猝不及防地看到一辆大货车打着双闪停在路边,他猛地踩刹车,才没撞上去。